■ 刘敦杰（山东）

沂蒙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郠邑重修的宗庙前，新立的乌族乌鸦图腾碑与莒人的玄鸟鼎、鲁人的七鼎六簋、齐人的战鼓并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宗庙外的市集早已热闹起来，鲁商的丝绸摊挨着齐人的盐铁铺，莒人的米酒坊飘出醇香，最惹眼的是街角的铁匠铺，老匠人造父正挥锤锻造，剑脊刻鲁地云雷纹，剑格铸莒地玄鸟纹，剑柄缠齐地麻绳，三纹交融，寒光流转。 “造父老丈，这柄‘三纹剑’真能融三方之利、合三地之俗？” 鲁商孟轲指着剑身上的纹样，眼中满是好奇。他昨日带着鲁国丝绸入东城交易，按新定的共治规条，既立了齐式契约，又行了鲁式见面礼，交易顺畅，今日特意来寻造父定制兵器。

造父抬手拭去额角汗珠，将刚打好的剑递给他，声音洪亮：“鲁人的纹守礼，莒人的纹存根，齐人的纹逐利，三者相融，才是郠邑该有的模样。当年华豹将军用纯莒纹曲刃剑死守孤城，如今这三纹剑，能护郠邑永世安宁。” 孟轲接过剑，指尖抚过交融的纹样，忽然瞥见人群中一抹玄色身影，正是乌族首领乌灵。她身着绣着乌鸦纹的莒式麻袍，正与莒人妇孺一同挑选鲁锦，手腕上的乌鸦图腾被衣袖轻掩，眼神平和，不复往日的凌厉。

“乌灵首领，” 孟轲上前见礼，“前日共治署议定，春秋祭祀增设乌族礼，您可愿主持乌族祭仪？” 乌灵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自密道和解后，公子遂兑现承诺，不仅为乌族死难者立碑，还将乌鸦图腾纳入宗庙祭祀，乌族族人也得以重拾故俗，与各族百姓通婚通商，往日的仇恨早已在烟火日常中消解。

“孟先生客气了，” 她轻声道，“祭仪当由三方共主，乌族愿与齐鲁莒一同，祭天地、敬先祖、祈太平。” 此时，宗庙方向传来礼乐声，叔孙豹、崔杼与公子遂正率三方官员前来，身后跟着巫祝与乌族长老。今日是共治署成立后的首次大型祭祀，按新定规制，先以周礼祭天地，再以齐礼祭战神，而后由莒人巫祝与乌族长老共祭东夷先祖，最后三方同饮莒酒，宣告共治常态化。 宗庙内，乐工奏响《大雅・大明》，叔孙豹手持玉圭，按周礼流程祭告天地，言辞间不再提 “教化夷狄”，只念 “天地包容，万邦共生”；崔杼则以齐礼血祭战鼓，鼓声雄浑，却无往日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祈福之意；莒人巫祝手持夷姜遗留的玄鸟玉佩，乌族长老捧着乌鸦图腾木牌，二人并肩上前，吟唱着东夷古老的祭歌，歌词早已改去仇怨之语，只余 “玄鸟乌鸦，同出一源，沂水之畔，世代相传”。

祭祀过半，造父率莒人工匠献上三件 “三纹合一” 的礼器：青铜鼎腹铸云雷纹，耳饰玄鸟，足刻蟠螭；曲刃剑脊雕玄鸟，格嵌云雷，鞘缀蟠螭纹；米酒樽身融三方纹样，斟酒时酒香混着青铜气息，沁人心脾。

 “此三器，乃郠邑民心所聚。” 造父对着三方主事者躬身道，“鲁之礼、齐之利、莒与乌之俗，本无高下，相融方能长久。” 崔杼看着鼎上的蟠螭纹，想起昔日独吞财富的执念，心中泛起一丝愧疚。

他端起米酒樽，对着叔孙豹与公子遂举杯：“往日崔某唯利是图，险些再酿兵戈，今日以酒为誓，往后齐军必遵共治之规，与鲁、莒、乌各族和睦相处。” 叔孙豹亦举杯回应，目光扫过宗庙内的三方百姓，感慨道：“昔日我执于华夏正统，欲以礼乐强施于人，今日方知，礼乐真谛在于包容。

郠邑之兴，不在一礼一俗，而在民心归服，各族共生。” 公子遂起身，将杯中酒洒向地面，敬告天地与先祖：“郠氏先祖曾铸下大错，今日我以郠氏后人之名立誓，必守共治之策，护三方百姓安宁，让沂水之畔再无战乱，再无仇怨。” 三方官员与百姓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莒酒的甘醇在口中化开，带着沂水的清冽与沂蒙的厚重。宗庙外，市集上的百姓也纷纷举杯，鲁商与齐商对饮，莒人与乌族妇孺同笑，孩童们围着三纹礼器追逐嬉戏，玄鸟旗、麒麟旗、玄武旗与乌鸦图腾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交织成一幅和谐共生的画卷。

祭祀结束后，共治署贴出新令：市集交易继续推行 “契约 + 明码” 双轨制，统一度量衡；乡校开设 “俗礼讲堂”，鲁人教周礼，莒人与乌族传古俗；税收定为 “什一五税”，兼顾商贸与民生；每年春秋两季举办 “三族庆典”，鼓励各族通婚通商，传承 “三纹合一” 的手艺。

消息传开，郠邑百姓欢欣鼓舞。西城的莒人不再闭门避世，纷纷走进乡校学习周礼，也将玄鸟祭祀的习俗教给鲁人；东城的乌族族人开起了手工作坊，打造的乌鸦纹器物与莒人的玄鸟纹器物一同热销；齐鲁士兵不再分营而居，而是一同巡逻守城，闲时便聚在酒肆，喝着莒酒，交流兵器技艺。

 月余后，郠邑迎来第一场跨族婚礼：鲁商孟轲娶了莒人庄姓女子，嫁妆是齐匠打造的玄鸟纹铜器与乌族绣的乌鸦纹锦缎，婚礼既循鲁之六礼，又守莒之婚俗，齐商与乌族长老皆来道贺，酒肆里摆满了三纹礼器，礼乐声、铜鼓声与东夷祭歌交织，热闹非凡。

造父站在酒肆外，看着眼前的景象，抬手抚摸着腰间的三纹剑，眼中满是欣慰。他想起华豹将军的死战，想起夷姜巫女的殉坛，想起那些战死的莒兵与乌族先人，忽然明白，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从来不是一座孤立的城池，而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文明与信仰。 沂水滔滔，映着郠邑的繁华，载着三方百姓的烟火日常，流向远方。曾经的仇恨与伤痛，早已被包容与理解抚平；鲁人的礼、齐人的利、莒与乌的俗，不再是相互冲突的壁垒，而是交融共生的根基。

暮秋时节，沂蒙枫叶再次红透，郠邑宗庙前的广场上，各族百姓齐聚，共同庆祝丰收。孩童们穿着绣有三纹的衣裳，唱着融合了鲁韵、齐腔与东夷调子的歌谣；工匠们展示着最新的三纹器物，引来阵阵喝彩；叔孙豹、崔杼与公子遂并肩而立，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眼中满是安宁。

“这才是郠邑该有的模样。” 公子遂轻声道。

叔孙豹点头，望着远方的沂水：“礼乐之本在安民，治理之要在相融，古人诚不欺我。”

崔杼笑了笑，举起手中的米酒樽：“不说那些大道理，只要能守住这份太平，守住这份富足，便够了。”

三人举杯，酒液入喉，甘醇绵长。沂水之畔，玄鸟与乌鸦的图腾交相辉映，礼乐声、铜鼓声、百姓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文明共生的赞歌。沂蒙古邑的殇，终在包容与交融中落幕；而郠邑的生，才刚刚开始，在春秋的岁月里，在沂水的涛声中，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图片由ai制作）

  【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教育》《山东教育》《中国社会保障》《雪花》《萌芽》《青年文学家》等省级以上刊物。著有《杏坛撷英》《东皋传说》《郠邑春秋》和长篇历史小说《春秋郠邑祭》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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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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