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头条签约作家 战神（覃钢）｜独家真人纪实长篇连载·寒门成长史

青年战神之就业

——从工地搬砖到法院制服

战 神

第四章 偶然｜公考一瞥，考场上的汗渍与孤注一掷的笔尖

田阳镇中的日子，像一碗温吞的白米粥，平淡，却熬得扎实。天不亮的晨读声绕着校园的老榕树转，晚自习的灯光映着课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掌心的厚茧握笔握得久了，竟也磨出了一层薄软的印，笔下的字，渐渐褪去了工地的粗粝，捡回了少年时的工整，还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坚定。

王老师待我格外上心，知道我是折身重学，怕我跟不上进度，课后总把我叫到办公室，把备课笔记递过来，指着上面的重点细细讲，末了总说一句：“基础打牢，后面的路才好走，别急。”他的笔记写得工工整整，红笔标着考点，蓝笔写着解析，纸页边缘磨得发卷，却干干净净，像他待人的样子，温和，却有力量。我攥着那本笔记，指尖蹭过纸页上的字迹，心里的暖意一层叠一层——从少年篇的李校长，到如今的王老师，人生的每一个岔路口，总有人悄悄为我掌灯，这份温柔，成了我低头赶路时，最亮的光。

日子在刷题、背书、听王老师讲课中一天天过，初三的知识啃透了，我便借着课间、晚自习后的时间，翻出高中的课本慢慢补，王老师知道后，索性把自己的高中旧课本找出来送给我，书里写满了他当年的批注，字里行间，都是过来人的提点。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书上，宿舍的煤油灯熬干了一盏又一盏，课本被翻得卷了边、折了角，掌心的茧磨了又磨，却再也没觉得苦——比起海口工地的水泥灰，比起铁路边的果皮，坐在教室里读书的日子，甜得像蜜。

转眼到了毕业季，教室里的倒计时牌撕了一页又一页，同学们都在为中考忙得焦头烂额，我却在一次路过镇政府门口时，被墙上的一张红纸吸引了目光。那是一张公务员招考公告，红纸黑字，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道突然照进生活的光，晃得我眼睛发涩。公告上的字不多，却每一个都刻进了心里：本县法院招录工作人员，高中及以上学历可报，不限专业，统一笔试面试。

“法院”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心底，漾开层层涟漪。我站在公告前，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墙面的斑驳，掌心的厚茧蹭过红纸，竟有些颤抖。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除了高考，还有这样一条路能走出乡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法院”这样的地方，产生一丝关联。寒门子弟的出路，在那时的认知里，只有高考、打工两条，而这张偶然瞥见的招考公告，像在堵死的墙上，凿开了一道缝，漏进了一点光。

我攥着衣角，心跳得飞快，跑回学校找王老师，把招考公告的事跟他说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忐忑：“老师，我想试试，可我怕自己不行。”王老师放下手里的备课笔，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鼓励：“为什么不行？你肯吃苦，底子也慢慢补起来了，试试总没错，就算没考上，也当是多走一步路。”他顿了顿，又说，“法院招录，考的是基础常识和文字功底，你平时背书认真，文笔也不差，好好准备，有希望。”

王老师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我悬着的心落了地。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少年时在文学社的日子，想起油灯下誊抄的稿纸，想起阿梅说的“愿你的笔，写尽世间温柔”——原来那些握笔的日子，从来都不是白费，那些刻在笔尖的坚持，终究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给了我另一条出路。

报名的过程很简单，填表格、交照片，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学历证明，没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好好考，年轻人。”攥着那张准考证，我像攥着整个未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拼了，这一次，不能再摔下来。

备考的日子，比中考更难熬。没有复习资料，王老师就帮我找来了镇上政府工作人员的旧笔记，让我记常识、学公文写作；没有题库，我就把课本里的知识点背得滚瓜烂熟，把平时写的作文反复打磨，练文字功底。那段时间，我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致，白天和同学们一起备战中考，晚上等宿舍的同学睡了，就点着煤油灯看公考资料，熬到深夜，眼皮打架了，就用凉水洗把脸，继续学。掌心的笔，握得生疼，却从来没松开过；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又跳，映着桌上的两张准考证——一张中考，一张公考，两张纸，承载着我对未来的所有期盼。

中考结束的第二天，就是公考的日子。那天，天很热，太阳毒得很，考场设在县中学的教室里，我攥着准考证，走进考场，手心全是汗，把准考证都浸得发潮。找座位、坐下、发卷，笔尖落在试卷上的那一刻，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可当看到试卷上的常识题、作文题时，心里的慌乱忽然就散了——那些背过的知识点，那些练过的文字功底，那些握笔的日日夜夜，都化作了笔尖的底气。

考场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像极了少年时文学社里誊抄稿纸的声音，也像田阳镇中晚自习时，满教室的刷题声。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试卷上，晕开小小的墨点，我抬手擦掉汗水，继续写，掌心的厚茧蹭过试卷，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像在书写自己的人生——从海口工地的水泥灰，到铁路边的果皮，从巴别乡中的杂粮饭，到田阳镇中的煤油灯，这一路的苦，一路的难，都凝聚在这枝笔尖，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力量。

作文题是关于“坚守”的，我看着题目，忽然就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父亲的小铝钟，想起李校长的油印机，想起王老师的备课笔记，想起海口工地磨破的肩头，想起铁路边互相搀扶的六个少年，想起田阳镇中熬干的煤油灯。那一刻，心里的话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笔尖不停，把这一路的经历，一路的坚守，一路的温柔与力量，都写进了文字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实的感受，最朴素的坚守——寒门子弟的坚守，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在绝境里，不放弃，往前走，哪怕走得慢，哪怕走回头路，也要扎稳脚跟，拼出一条路。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放下笔，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着那些被汗水晕开的墨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出考场，外面的太阳依旧很毒，可心里却格外敞亮，像被风吹散了所有的阴霾。我抬头看着天，蓝得清澈，像少年时文学社窗外的天，那一刻，我知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已经赢了——赢了那个在海口工地迷茫的自己，赢了那个在铁路边狼狈的自己，赢了那个曾经以为笔墨无用的自己。

攥着笔，走在回家的路上，掌心的厚茧依旧，却不再是磨出来的苦涩，而是握出来的底气。那本藏在书包里的《飞鸟集》，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扉页的那句“愿你的笔，写尽世间温柔”，在这一刻，有了新的意义——我的笔，不仅能写温柔，还能写坚守，能写绝境里的光，能写寒门子弟一步一步，走出的路。

我知道，笔试结束，只是一个开始，可我不再害怕。因为这一路的经历，早已把我磨成了一块硬石，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我都会攥紧手中的笔，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