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世芳🌺🌺
太行山层峦叠嶂，井陉之地扼冀晋咽喉，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所。抗战年间，日寇铁蹄踏破山河，在这片土地上建起一座座炮台堡垒，试图以钢筋水泥锁死抗日军民的进出通道。蛤蟆垴炮台，便是其中一处。
如今，硝烟散尽已八十余载。当我们再次登上太行祖山的蛤蟆垴，残墙犹在，弹痕依稀。这座静立山巅的旧垒，默默镌刻着一段烽火岁月里以智克敌的抗战往事。
一、地势险要，敌寇盘踞
蛤蟆垴，位于井陉太行祖山群峰之中。此山形似蛤蟆蹲伏，三面陡峭，唯南面有一缓坡可通。站在山顶，方圆数十里尽收眼底，山间要道一览无余——正因如此，日寇相中了这里。
1941年前后，日军强征周边民夫，在蛤蟆垴顶修筑起一座钢筋混凝土炮台。炮台分三层，底层为弹药库和粮仓，中层住人，顶层设射击位。四周挖有两道深约三米、宽约五米的壕沟，壕沟上架吊桥，沟间密布铁丝网。铁丝网上每隔数米挂一个铃铛——这是鬼子防偷袭的“警报器”，夜间稍有触碰，铃声便响彻山野。
炮台内驻有日军一个分队，约七八名鬼子，外加伪军一个班十余人，由一名日军军曹指挥。配备轻重机枪各一挺，步枪若干，弹药充足。这座炮台与周边据点遥相呼应，牢牢卡住了井陉山区与平原之间的交通命脉。
据点盘踞后，日军频繁下山扫荡。周边村庄的粮食被抢、牲畜被征，百姓稍有不从便遭毒打甚至杀害。更令人发指的是，鬼子曾将抓来的抗日军民绑在炮台前的木桩上当“活人靶”，用刺刀捅、用子弹射，以此取乐。炮台前的土地上，血迹一层叠一层，渗入泥土，日久变成黑红色。
山下的老百姓提起蛤蟆垴，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二、屡攻不克，硬仗难打
八路军和地方武工队并非没有打过这座炮台。
此前，县大队曾多次组织夜袭。但蛤蟆垴地势太险，唯一的上山通道被敌军火力完全封锁。战士们摸到半山腰，便被铁丝网上的铃铛暴露行踪，炮台上机枪骤然响起，子弹如雨泼下。几次进攻均告失利，还付出了伤亡。
时间一长，炮楼里的鬼子也松懈了。他们认为八路军没有炮，拿这坚固的工事没办法。后来甚至形成了“规律”：铃铛响就打枪，铃铛不响就停火——反正八路军攻不上来。
但八路军从未放弃拔掉这颗钉子的念头。1943年秋冬之交，机会终于来了。
三、周密侦察，巧设妙计
上级将攻打蛤蟆垴炮台的任务交给了八路军某部侦察连，并指令当地武工队、民兵全力配合。
接受任务后，部队没有贸然行动。侦察员化装成村民，白天在炮台周围的山坡上“拾柴”“挖药”，暗中测绘地形、标记火力点；入夜则潜伏在沟壑中，观察敌军换岗规律、吊桥起落时间。
经过多日侦察，他们摸清了情况：炮台内共有鬼子七人、伪军十余人、密探两人。每天早上八九点钟，日军军曹会带几名鬼子下山，到平山县城日军司令部联络，约中午前后返回。也就是说，每天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炮台内只有少数鬼子留守——这是守备最空虚的时段。
更关键的是，当地一名老猎户向部队透露：山脊侧面有一条隐秘的石缝，虽狭窄难行，但可以绕过正面火力封锁，直插炮台侧后方。
有了这两条情报，一个“智取”的方案逐渐成型。
四、内外配合，一举破敌
行动定在一天上午。
这天，炮台上的鬼子军曹照例带着几名鬼子下山去了，炮楼内只留下三个鬼子和七名伪军。
按照计划，侦察连挑选数名精干战士，化装成往炮台送水的民夫。当地保长每天要派六名民夫往山上挑水，这是惯例，不会引起怀疑。战士们将短枪藏在腰间、水桶夹层里，挑起扁担，沿着山路向炮台走去。
与此同时，另一支突击队早已潜伏在山脊侧面的石缝中，等待信号。
山上山下，还散布着化装成拾柴农民的民兵。他们带着枪支和手榴弹，一旦战斗打响，便呐喊助威、虚张声势，让周边据点的敌人摸不清八路军来了多少人，不敢轻举妄动。
送水的“民夫”顺利通过了吊桥，进入炮台院内。为首的是侦察连连长，他一面往水缸里倒水，一面迅速扫视周围环境——伙房紧挨炮楼底层，进炮楼要上四磴楼梯。奇怪的是，炮楼外一个哨兵都没有，楼上也不见人影。
连长皱起眉头：敌人都在干什么？如果贸然冲进去，弄不清楼内情况，很可能陷入被动。
他给同伴使了个眼色，大家放慢倒水的速度，拖延时间。
这时，炮楼内的一名“密探”尤荣发（实际是我方潜伏人员）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早就得到了今天要动手的消息，但一直没找到和突击队接头的机会。鬼子拉着他打牌，伪军缠着他说闲话，他脱不开身。
眼看快十二点了，尤荣发灵机一动，把牌一扣，笑着说：“输定了，我去解个手。”他噔噔噔跑下楼，站在炮楼门口，机警地左右看看，然后用掌心对着送水的侦察员连摆几下——示意眼下不能动手。接着，他伸出大拇指，又伸出无名指和中指，最后指向伙房方向。
侦察连长看懂了：鬼子有三人，伪军有七个，都在伙房！十二点开饭，等敌人全集中到伙房再动手！
十二点整，伙房里热闹起来。鬼子、伪军围在一起吃饭，枪随意靠在墙边。
送水的“民夫”们互相递了个眼色，突然抽出腰间短枪，踹开伙房的门，齐声大喝：“不许动！举起手来！”
与此同时，潜伏在山脊石缝中的突击队也翻过围墙，从侧后杀入。手榴弹的爆炸声在炮楼内炸开，火光和硝烟瞬间弥漫。
内外夹击之下，敌人猝不及防。三个鬼子试图反抗，被当场击毙；七名伪军见大势已去，纷纷举手投降。
整场战斗，前后不过半小时。炮台内武器弹药、粮食物资全部缴获。
五、战果与意义
蛤蟆垴炮台被拔除后，日军在井陉山区的封锁线上被撕开一个大口子。中断数月的山区物资转运线重新打通，周边村庄的百姓终于摆脱了鬼子的日夜威胁。
此战成为太行山区游击战中“以智破险、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极大鼓舞了冀晋边区军民的抗战士气。
值得一提的是，井陉境内类似的智取炮台战例不止一例。1944年，平望武工队智取西杨庄炮台，将六名鬼子灌醉后一网打尽；同年，小作镇军民化装成日军军官，智取马头山炮台；1945年抗战胜利前夕，南良都炮台的12名日军更是在我军政治攻势下集体缴械投降，成为华北地区唯一向八路军投降的整建制日军分队。
这些战例共同书写了井陉抗战的壮丽篇章。
六、遗迹犹存，精神永续
硝烟散尽，战地归宁。
如今，蛤蟆垴炮台的残墙依然静立山巅。射击口朝向远方，弹痕累累的墙体被风雨侵蚀，但轮廓依稀可辨。当地老人说，直到前些年，还能在炮台周围的土里捡到子弹壳。
登上蛤蟆垴，远眺太行群峰连绵，山风呼啸而过，仿佛还能听见当年的枪声与呐喊。
这座炮台，连同太行祖山上的周穆王狩猎古迹、陉山石鼓等历史遗存，共同构成了一幅“古尚武精神”与“近代红色抗争”交织的独特画卷。
岁月的长风吹过八十年，蛤蟆垴炮台的残垒依然伫立。它提醒着每一个登临此地的人：和平来之不易，历史不可遗忘。
而那些以智勇保家卫国的先辈们，他们的精神，将随着太行的山风，一代代传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