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健在的岁月,总觉得自己永远长不大。父母走了,还有哥替我挡风遮雨,我还总会贪恋着这份被人护着的安稳。转眼间,属鸡的二哥都快七十了,我属猪,比他小两岁,人到了这岁数,是新事儿记不住,旧事儿忘不了。
小时候家里生活还好,农闲时,村里大人都会结伴去沟坡地挖中药材,换点零碎钱贴补家用。不满十岁的我,也跟着二哥和邻里的大人一起下沟上山,可我年纪小,力气也小,手里的小铲儿也不听使唤,一天下来挖不了几根。整整一个夏天,我采的药材晒出来,也就孤零零一小堆。
夏末的一天,我挎着竹篮跟二哥去孝义收购站卖药。路上要经过康店伊洛河,渡船每人五分钱,来回的船票都是二哥默默替我付的。卖完一算账,二哥的药材卖了两块五,我忙活了一整个夏天,才换了五毛钱,实属不易,我把钱攥在手心里,生怕掉了,就想着赶紧回家,把钱交到魏婆手里。
过了河,河堤边柳树底下,卖冰糕的吆喝声直往耳朵里钻:“三分冰糕,五分豆糕……”, 太阳晒得我头皮发麻,树上的马知了也在没完没了地叫个不停,特别是那叫卖的吆喝声勾得我直流口水,又渴又馋,可攥着那五毛钱,几分钱怎么也舍不得花。
二哥倒干脆,掏出钱买了根三分的冰糕,就坐在树底下,“吸溜吸溜”地吃起来,那声音一下一下挠着我的心,我站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口水咽了一遍又一遍,实在忍不住,小声央求:“哥,让我嗦一口呗”?
二哥却一本正经地说:“你自己有钱,想吃自己买,来回的船票,都是我给你掏的。”
我一听,脸一下就红了,也觉得他说得在理,没再说话,赶紧转过脸不敢再看那冰糕,把手里的五毛钱攥得更紧了。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可那天树上的蝉鸣,渡船的摇橹声,没有尝一口冰糕滋味的渇望,似乎早就刻在骨头里了。穷日子里的这点手足情,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却实实在在的,过了这么多年,一想起来,眼里还会噙着泪水,可心里还是暖乎乎的。
一马平川2026.6.28于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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