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文/钟馨
又是一年六一儿童节。街道上彩旗飘扬,气球摇曳,耳边全是孩童清脆的欢笑。一个个被父母牵着手的小朋友,手里攥着糖果、抱着礼物,眉眼间满是被宠爱包裹的甜意。望着眼前这幅温暖热闹的画面,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望遥远的年少时光。原来同样的节日,于别人是纯粹的快乐,于我,却是一遍遍掀开藏在岁月深处的伤疤。
童年是人生中最柔软、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是被家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岁月。我的童年,从没有安稳的港湾,没有坚实的依靠,更没有肆无忌惮撒娇的资格。别人的童年盛满烟火与温柔,而我的童年,自家庭破碎的那一刻起,就被漫长的漂泊、难言的委屈和无人理解的孤独填满。那些散落在日子里的细碎煎熬,沉默、漫长又磨人。
十二岁,正是满心憧憬节日、贪恋温暖陪伴的年纪。那时的我心思简单又柔软,世界小得只剩下一个家,还有朝夕相伴的父母。你们就是我的整片天地,是我全部的安全感来源,是我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期许。我以为一家人会一直相守,以为自己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在关爱里慢慢长大。可一纸离婚协议,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我的天,就这样轰然倒塌。
成年人的分开,是一段感情的落幕,对于尚且年幼的我而言,却是整个人生的崩塌。从那一刻开始,天真慢慢褪去,快乐悄悄远去,敏感、自卑、缺爱与怯懦,一点点刻进我的性格里,成为难以挣脱的枷锁。
九十年代的生活本就清贫,普通人家的日子过得拮据而朴素。父母分开后,我选择跟着母亲生活,父亲每月一百元的抚养费,便是我日常所有的开销来源。在那个年代,微薄的收入勉强维持温饱,却填补不了亲情缺失的空洞,更安抚不了一颗早已破碎的心。比起物质上的窘迫,精神上的流离失所,才是压在我心头最重的重担。
我再也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没有固定的居所,没有独属于我的小房间,更没有一个可以卸下防备、随意哭笑的角落。我像一个四处漂泊的过客,在各个亲人的住处辗转停留。有时寄居在外婆家,有时去往父亲的住处,有时又只能落脚在奶奶家。小小的身躯,被迫一次次适应陌生的环境,学着融入别人的生活。日复一日的奔波里,归属感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寄人篱下的生活,磨平了我所有的棱角。每一次身处长辈家中,我都会变得小心翼翼、卑微不安。我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嬉笑打闹,不敢提出任何小小的心愿,甚至不敢流露真实的情绪。察言观色、揣度他人心意,成了我年少时刻在本能里的习惯。我拼命收敛脾气,压抑天性,生怕多说一句话惹人厌烦,生怕做错一件事遭到嫌弃,更害怕因为不够乖巧懂事,就被身边的人抛弃。
我始终迷茫,不知道哪里才是真正的归宿,也不知道究竟谁会真心接纳我、偏爱我。在每一个临时停留的地方,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借住的外人,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这份深埋心底的惶恐,陪伴我走过了无数个日夜。
很多大人总觉得,孩子年纪尚小,不懂离别之痛,不解人情冷暖,家庭的变故不会在心里留下痕迹,过一阵子就会慢慢忘记。可只有亲身经历过才明白,孩子的感知远比成年人想象中敏锐。我们能清晰捕捉到每一丝冷漠、每一分敷衍,能真切感受到自己不被重视、不被偏爱。十二岁的我,心智尚未成熟,三观还未建立,根本没有能力承接成年人婚姻失败带来的所有后果。那场变故带走的,不只是完整的家庭与朝夕相伴的亲情,更是我与生俱来的底气、自信,以及对生活全部的热爱。
我的性格,也在这场变故中彻底改变。从前那个活泼开朗、爱笑爱闹的我,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多疑怯懦。我习惯了自我否定,习惯了刻意讨好身边的人,习惯了把所有委屈与难过悄悄藏在心底,独自消化。我变得比同龄人更加懂事,更加隐忍,总是下意识地委屈自己去迁就他人。可这份超越年龄的成熟,从来都不是值得骄傲的成长,而是童年里最刺骨、最无声的伤痛。
常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让敏感与卑微渗入骨髓。长大以后,我依旧不敢轻易麻烦别人,不敢坦然接受他人的善意,更无法理直气壮地做自己。无论身处何种环境,第一反应永远是迁就与退让。我总在担心自己不够好,害怕自己惹人不快,害怕拥有的一切转瞬即逝。这份深入心底的不安,缠绕了我十几年,贯穿了我的整个青春。
命运似乎并未就此手下留情,在艰难的成长路上,我还长期面对着一位自恋型人格的长辈。她的存在,如同一场无休止的精神煎熬,一点点榨干我的情绪,消耗我的心力,不断摧毁我本就脆弱的自我认知,让深陷童年创伤的我,一次次坠入更深的黑暗,无数次濒临崩溃。
年少的我始终怀揣着纯粹的孝心,学着感恩,学着付出,真心实意地对待身边的亲人。我用心尽孝,主动分担,可所有的善意都得不到珍惜,所有的付出都被视而不见。我的真诚被刻意曲解,我的孝心被肆意践踏。我带着满心诚意奔赴亲情,换来的却是无端的指责、刻意的刁难与无休止的争执。
这位长辈有着鲜明的双重标准。面对外人,她温柔和善、宽容大度,维持着完美友善的形象,把所有的体面与温柔都留给陌生人;可面对至亲,她却刻薄计较、步步紧逼。外人一句随口的客套,她便记在心里、倍加珍视;家人掏心掏肺的真心话,她却置若罔闻、全盘否定。旁人短暂寄居便能被悉心照料,而我拼尽全力的乖巧与懂事,却换不来半分理解与疼爱。
她还习惯性干涉我的一切,掌控我的生活,评判我的交友,否定我的每一个选择。她试图切断我所有的外界支撑,让我孤立无援,只能一味顺从。日复一日的语言贬低与精神打压,不断向我灌输负面的认知。长年累月的负面暗示,让本就自卑敏感的我陷入严重的精神内耗。我慢慢开始相信,自己一无是处,糟糕至极,不配被爱,也不配拥有世间所有美好。
从小到大,我从未被人坚定地选择过,从未得到过无条件的偏爱与接纳。童年居无定所,遇事无人为我撑腰;成年满心苦楚,心事无人倾听宽慰。压抑又窒息的氛围,笼罩着我整个成长岁月。
常常有人评价,性格敏感、容易内耗、情绪低落的人,是太过矫情、太过脆弱。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从来不是我们天生软弱。我们只是从小到大,从未被生活温柔以待,从未被人好好呵护,早早便看透了人情冷暖,早早扛起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苦难。我们只是带着一身伤痕,独自熬过了那段无人陪伴、无人救赎的漫漫长夜。
在这里,我想认真地告诉每一个受过伤的小孩:请一定记得,这所有的痛苦与煎熬,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父母分开、家庭破碎,不是你的错;亲人冷漠、亲情凉薄,不是你的错;长辈偏执苛刻、不断消耗你,更不是你的错。
请一定要坚持走下去,所有的低谷,都是向上前行的铺垫。年少缺失的温暖与偏爱,终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以另一种方式归来;曾经受过的所有苦难,都会沉淀为人生最踏实的底气。
又是一年六一,愿每一个在童年里受过伤的孩子,都能与过往和解,和自己相拥。那些曾经难以跨过的黑暗,终会变成照亮前路的光。往后余生,自愈自强,心怀温柔,向阳而行,拥有余生所有的美好。

作者简介:
赵国忠 笔名钟馨,业余文学写作,现任深圳恒生医院文学社副社长、四川省小小说学会会员,长期聚焦人文关怀、志愿精神与生命感悟主题创作。荣获四川省文化和旅游厅,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原创文艺作品大赛散文作品优秀奖。作品刊发于主流媒体与文学合集,在中国作家网发表《我的父亲》。《迟暮烟火心结》被收录到人民文艺专题,宝安日报《从汶川到宝安“志愿红”里的军人本色》,于都市头条,深圳邻家文学发表散文,累计创作20余篇作品。文字质朴有温度兼具纪实性与感染力,以笔墨记录基层温暖、传递人文力量,展现退役军人的责任担当与文学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