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库公路,独特的路,封路时间比开通的时日多,时值六月一日,新年度开通,特推此文】
飞线英雄
碧血洒满天山,
捐躯为谁?
为国威军威振奋
夫妻十年分居,
幸福何在?
在千家国户团圆。
一九七四年5月,为修筑天山国防公路,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十二支队(辖一一一团、一一二团、一一三团)一万三千多名将士跃马上天山,拉开了鏖战天山,征服天山,天堑变坦途的战斗序幕。经过十余年浴血奋战,建成了长达五百六十二公里的天山国防公路。
天山国防公路又称独库公路,北起石油之城独山子,南至龟兹古国库车,集险、峻、奇、秀为一身,是纵贯天山脊梁的景观大道,是中国最美公路之一,一天游四季,十里不同天。冰川,雪山,戈壁,沙漠,峡谷,森林,草原,湖泊尽收眼底,秀丽壮美誉满华夏,是自驾游爱好者的天堂。
二00六年七月二十九日上午,参加“老兵重走天山路,军民共铸新辉煌”活动的二十名老兵以及武警交通二总队官兵共同前往乔尔玛烈士陵园悼念牺牲烈士,二总队副政委黄裕祥致悼词,在悼词中首次提到为修筑天山国防公路,我十二支队共牺牲了一百六十八名干部战士,(未包括新疆军区陆军牺牲的干部战士)从此被全国各大媒体以及多家电视台和报社沿用至今。
筑路烈士们大多死于爆破,飞石,塌方,洪水,狂风,雪崩,暴风雪,泥石流,拱架垮塌,机械事故以及髙原疾病等。
当兵时不知道牺牲了这么多战友,就算知道,也只限于是一个连队或者老乡之间。三个团全撒在一千多公里的各个施工点上,做到各有侧重,全面开花。各个团里要做的是先将烈士登记在册上报师部,然后派人处理后事。现在之所以很多退伍老兵知道了筑路烈士的牺牲数字,都是缘于多年以来全国各地退伍老兵先后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前往乔尔玛烈士陵园祭奠战友,回家后通过口口相传,再就是通过微信转发手段,这样才有了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播效果。同时促使筑路烈士们惊天地泣鬼神的英勇事迹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广泛宣传,从而引发全国更多的退伍老兵踊跃参加重走天山路,再续战友情活动。
一一三团进疆后主要担负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尼勒克县乔尔玛至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巴音布鲁克草原沿线施工任务。一九八一年中央军委下达命令重启玉希莫勒盖隧道建设。一一三团立即派三、四营负责打通玉希莫勒盖隧道工程,实施南北对进,集中兵力打歼灭战的有效策略进行突击,三营的七、八、九和三机连(一九八三年桥工连解散合并到三营)在隧道南口施工;四营的十、十一、十二和四机连(一九八三年四营撤消建制合并到一营)在隧道北口施工。调驻扎在新源县城郊的汽车营部分车辆上山配属施工,全部兵力约一千四百人左右。全长一千一百五十米的玉希莫勒盖隧道经过长达八年的艰苦卓绝的英勇奋斗,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终于一九八八年九月胜利竣工通车。
一一三团的一、二营在内的两个营兵力则分布在玉希莫勒盖达坂以下所有路段进行道路施工,进行沿河引流,疏通涝坝,筑堤加固,路基夯实,路面平整碾压,边坡,边沟,路肩,涵洞,挡土墙,防雪走廊等工程全面铺开有序推进。
一一二团所处的六公里“飞线”(因地形险峻,测绘图上用虚线标示而得名)地段施工尤为惊心动魄,险象环生,“飞线”地段山势陡峭,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常常需要悬空排险作业,特别是在绝壁上撬掉随时可能掉落的石块时,排险人手握钢钎腰缠麻绳在半空中荡来荡去,被战士们形象地称之为“荡秋千”,以现在话说又叫“蜘蛛侠”。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危险活只有胆大心细,头脑敏捷者才能胜任。打炮眼,装填炸药,点燃导火索这一整套连环动作,必需做到一气呵成,决不允许丝毫的拖泥带水,稍有迟疑或犹豫不决就有可能招来轻则残废,重则死亡的严重后果。
从师到团再到营连始终牢牢绷紧安全生产这根弦,安全第一,生命至上,做到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排里讲,班里讲,上班前集合再三叮嘱,一刻也不放松,然而天有不测之风云,意外还是发生了,由于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原因,一一二团在五十一公里“飞线”路段施工时,还是因狂风、飞石、塌方先后有八名官兵壮烈牺牲,当年筑路官兵不仅要战风雪斗严寒,还要时时刻刻与死神为伴,是悬崖峭壁上的舞者,可见当时修筑天山国防公路有多么难险,毫不夸张地讲,天山国防公路真的是筑路官兵用血肉之躯铸就的!
一九七六年七月十五日下午四时,独库公路五十一公里“飞线”施工路段发生大塌方,巨大的轰鸣声传遍山谷,几万方石块从绝壁髙处飞泻而下,腾起的尘雾直冲云霄,将一一二团三营七连连长杨晓海,指导员李善国,通讯员郑邦联,卫生员唐培烈和三机连推土机手李洪胜,王太林六人埋在乱石堆中,庞然大物的D80推土机己踪迹难寻,三营官兵闻讯后立即展开救援行动,卫生员唐培烈命大福大,身体被夹在两块大石的缝隙中间,最终侥幸生还。
而杨晓海、李善国、郑邦联、李洪胜、王太林五人则全部壮烈牺牲。被挖出时身体己肢离破碎,残缺不全,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真是惨不忍睹,现场官兵无不悲痛万分,泣不成声。
连长杨晓海,做事干练,耿直爽快,与战士们同甘苦,共患难,严于律已,以身作则,对工作一丝不苟,“飞线”施工中一直冲锋在前,始终是全连干部战士的表率,指导员李善国,也是好干部好党员,政治工作出色,“飞线”施工中同样是身先士卒,作为连队的军政主官,他俩自搭档以来,配合默契,步调一致,相互支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为七连跨入先进连队行列打下了坚实基础。
其实指导员李善国完全有理由不在这次“7.15”大塌方牺牲人员名单中,妻子从武汉赶来部队探親己到山下留守处,恰逢连队正处于大战“飞线”的关键时刻,在这节骨眼上,他不能抽身离开去接妻子,而是委托战友把妻子带到山上,按理应该趁此机会在家好好陪陪妻子,放松放松,借此调养一下自己的身体,最近老胃病又犯了,妻子这次专门带了不少治胃病的中药,可他身在帐篷心却在工地,昨天连队在“飞线”峭壁上放过炮,地上堆积了许多砂土和石块,今天连长正指挥推土机在拓宽路基扩大工作面。
指导员李善国匆忙掀开帐篷门大步朝工地走去,连长在工地上己连续连轴转了很长时间了,加之心里始终惦记着连队的工作,得赶紧上去换连长休息一下。来不及和妻子说上一句告别的话,炉子上熬的中药正咕嘟、咕嘟地开着,妻子嗔怪地看了一眼丈夫:“善国,记住早点回来吃药!”她没料到这竟然是最后对丈夫说的一句话,不是又一次短暂的分别,而是此生永远的诀别,从此和夫君阴阳两隔。
李善国和妻子打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愿喜结良缘,不久便开始长期了聚少离多,两地分居的生活,遭受着煎熬和痛苦折磨,身为军人的妻子,她理解丈夫所做的一切,知道丈夫正从事着世界上最崇髙最伟大的事业。也明白军人的代名词就是牺牲,不但要牺牲家庭利益,甚至更要牺牲生命,真正是舍小家顾大家,长期以来她都在背后默默支持丈夫的工作,把对丈夫的无比眷恋和深爱全部融入到伟大的国防事业当中,丈夫的军功章也有妻子的一半这句话说得多好啊!
正是:
你驻边疆,风雪铸魂,寸土不让护国安。
我守家园,晨昏侍亲,一生无悔尽孝道。
连长杨晓海牺牲后留下孤儿寡母,妻子独自带着不满三岁的女儿相衣为命顽强生活,沉重的打击没有使她一蹶不振,而是象傲霜的红梅迎风怒放,没有给丈夫丢脸。硬是把女儿杨芳培养成一名优秀的大学生,成为国家的栋良之材。
指导员李善国却没留下一男半女,丢下妻子孤身一人,妻子瘦弱的身体里面却藏着一颗强大的内心,勇敢地面对坎坷人生,勇敢地面对今后艰难的生活,她继承英雄丈夫的革命遗志,多次当选先进工作者,被评为武汉市劳动模范,成为当之无愧的女中豪杰。
杨北城,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三营三机连战士,推土机机手,山西洪洞县人,一九七三年一月入伍,团员,一九七五年八月七日,驾驶推土机在“飞线”施工中,为保护机械而牺牲,时年二十二岁。

陈干文,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二营六连战士,四川宜宾县人,一九七三年一月入伍,团员,一九七六年十月十三日,在独库公路五十一公里“飞线”路段实施爆破中,被飞石击中牺牲,时年二十五岁。
王太林,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三营三机连班长,推土机手,陕西安康县人,一九七一年一月入伍,一九七四年十月入党,一九七六年七月十五日,在独库公路五十一公里“飞线”施工中,因塌方牺牲,时年二十四岁。
李洪胜,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三营三机连战士,推土机手,山西洪洞县人,一九七三年一月入伍,一九七六年七月入党,一九七六年七月十五日,在独库公路五十一公里“飞线”路段施工时,因塌方牺牲,时年二十三岁。
郑邦联,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三营七连通讯员,四川蓬安县人,一九七五年一月入伍,团员,一九七六年七月十五日,在独库公路五十一公里“飞线”路段施工时,因塌方牺牲,时年二十一岁。
杨晓海,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三营七连连长,湖北黄陂县人,一九六五年三月入伍,一九六九年十二月入党,一九七六年七月十五日,在独库公路五十一公里“飞线”带领全连施工时,因塌方牺牲,时年三十岁。
一九七六年十月,十二支队给杨晓海追记个人二等功。
李善国,十二支队一一二团三营七连指导员,湖北武昌县人,一九六五年三月入伍,一九六八年十一月入党,一九七六年七月十五日,在独库公路五十一公里“飞线”带领全连施工时,因塌方牺牲,时年三十岁。
一九七六年十月,十二支队给李善国追记个人二等功。
一九七六年十二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基建工程兵十二支队授予一一二团三营七连为“拖不垮砸不烂硬骨头连队”光荣称号。
相信九泉之下的杨晓海连长,李善国指导员知道这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后一定会欣喜万分拍手称快!你俩付出的心血没有白流,你俩是为祖国边疆的稳定,祖国的国防建设而慷慨赴死,这才是中国军人的铁血担当,你俩用生命诠释了对祖国的无限忠诚!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路是躺着的碑,碑是站立的路。粉身碎骨作路石,忠魂犹在天地间。苍天为鉴,大地作证:边疆的滔滔的河水在诉说着你们的英雄壮举,天山的髙髙雪峰是你们威武不屈的身躯,新疆各族人民不会忘记,祖国不会忘记,烈士的英名必将万古流芳,千秋传颂!
每当动笔书写怀念战友的文章时,都免不了百感交集浮想联翩,因为曾经是这支战功赫赫英雄部队的一员,莫不由衷地感到自豪与骄傲!不是故弄玄虚,也非刻意标榜,是筑路老兵对天山峥嵘岁月真挚的回忆,更是筑路老兵对牺牲战友的一份深切怀念。
我们要永远讴歌和发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的天山精神,唯有这样才对得起为修筑天山国防公路而为国捐躯的烈士们!
谨以此篇献给为修筑天山国防公路而壮烈牺牲的战友们!
姚加军
2026.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