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钓竿上的曹州风
文/郭卫东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赵王河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六十三岁的李秀文已经坐在河沿上了。钓竿一支,马扎一放,保温杯里的浓茶冒着热气——这一坐,就是一个上午。
他是菏泽城里做牛肉汤的老把式。李四牛肉汤的招牌挂了二十年,那口老汤养活了多少清晨赶路的胃口。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灶台前站了大半辈子的厨师,还是个钓了五十年鱼的痴人。
“十三岁就在家后头的小河里钓了。”他低头理着钓线,语气像在说一件昨天的事,“那时候哪有像样的竿子?竹竿上拴根线,挂上蚯蚓就往水里扔。”
五十年过去了。少年变成了花甲,家门口的小河沟换成了外省的大水库,后来又换成了一望无际的海。钓竿越甩越远,钓瘾越陷越深。他说起钓鱼,话比说起做菜还多——“做菜那是手艺,钓鱼这是学问,两码事哩。”
去年他跑到河南一个水库,守了三天三夜。前两日没动静,第三天傍晚,浮漂猛地一沉。“那股劲儿,差点把我拽水里去。”他眼睛亮起来,像个孩子说起心爱的玩具,“遛了快二十分钟才弄上来——一只五斤二两的老鳖!”
他说老鳖这东西精得很,能活到这么大,少说也二三十年了。钓上来的时候,它瞪着眼看他,他也瞪着眼看它。最后他又把它放回水里去了。“这么大岁数了,不容易,让它回去接着修行。”
他还去过海上。浪涌起来的时候,鱼一挣扎,人跟着船晃,浑身力气都要使上。那回他钓上来一条三十三斤的大鱼,周围的人都鼓掌。“比我在美食节拿金奖还高兴。”他说。
他家在双井社区,院子不大,却有一间屋子装满了钓具。鱼竿从海竿到手竿,长竿短竿粗竿细竿,靠墙排了一排;鱼线、鱼钩、浮漂、铅坠、抄网、鱼护、钓箱、遮阳伞,分门别类,比他厨房里的调料罐还齐整。
老伴在门口探过头来,嗔他:“买渔具比买衣裳舍得。我让他买件好衣裳,他嫌贵;一听说哪儿出了新鱼竿,掏钱比谁都快。”
他听了,只是嘿嘿一笑。
外人看他,做菜和钓鱼,一个灶台一个水边,八竿子打不着。可他说这两件事是相通的。
“做菜讲究火候,钓鱼讲究时机。火候不到,菜没魂儿;时机不对,鱼不咬钩。”他掰着手指头说,“选钓位就像选食材,哪个季节用啥饵,跟哪道菜用啥调料,是一个理儿。”
末了又补一句:“做菜是给客人吃,钓鱼是给自己钓。一个是为了生计,一个是为了生活。”
六十三岁的人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面色红润,腰板挺直。他说这是钓鱼的功劳。
“凌晨三点起来熬汤,忙到上午九点多,累不累?累的。但往水边一坐,竿子一甩,人就松快了。”他望着河面说,“你看这河,这水,这树,坐一天都不烦。鱼咬不咬钩是次要的,心里头静了就好。”
浮漂轻轻一沉。他手腕一抖,竿子弯成一道弧——一尾半斤多的鲫鱼破水而出,在晨光里甩着银亮的尾巴。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鱼,端详片刻,又轻轻放回水里。
“太小了,等它再长长。”
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他重新挂上饵,甩出竿,静静地等着。不远处,赵王河的水缓缓地流,流过了曹州的旧事,也流着一个老厨师的闲情。守着汤锅的人也守着钓竿,熬着人间烟火,也钓着水底风月。
一锅一竿,一辈子。
作者简介:郭卫东,笔名石头,梁山人,大学文化,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青年诗人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齐鲁文学社签约作家、宁古塔杂志社签约作家。已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新闻、通讯等约600万字。作品发表至《诗歌月刊》《青年博览》《打工杂志》《人民公安报》《山东广播电视报》《山东法制报》《人民权利报》《大众日报》《山东商报》《济宁日报》《菏泽日报》《警钟长鸣报》《作家文学》《天府散文》《济宁文学》《鲁西诗人》《齐鲁文学》《安徽诗人》《首都文学》《江西作家》《三秦文学》《青年文学家》《千秋诗刊》《奉天诗刊》《现代诗歌网》《诗刊》《北国作家》《中国人民诗刊》《世界文学报》等。2005年出版个人诗歌选集《漂泊的思绪》一书、2013年主编出版书画集《曹州书画百家赏析》一书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