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姚树华 图/张娟娟 编辑/谦坤
栏目简介
“好书分享”栏目是华工秋韵阅读会于2018年3月推出的栏目,该栏目通过精选经典优质书籍、邀请阅读会成员录制诵读音频、为大家分期介绍一本好书,目的是在华工校园营造“阅读经典 品味佳作 传承中华文明 共建书香华工”的氛围。
本期推介
《士子楷模冯秉铨》
编著:姚树华
出版:华南理工大学出版社
《士子楷模冯秉铨》一书,记叙了被周培源先生称之为“士子楷模”的无线电技术专家、教育家、华南工学院(华南理工大学前身)首任教务长冯秉铨教授壮阔的一生。
他是一位深深地热爱着自己的祖国和人民的爱国主义者,他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祖国和人民;他是一位真正懂得学校教育和治理大学的教育家,他有很多治学和治校的真知灼见;他是一位爱生如子,品德高尚,学识渊博的大学教授,他影响了一代代华工教师和青年学生。虽然他离开我们四十多年了,但他的精神依然激励和影响着一代代华工人!
就在刚刚过去的2025年,电子与信息学院创编的话剧《家国情 士子志》成功入选2025年“科学家故事舞台剧推广行动”重点培育剧目名单(第二批);秋韵阅读会创编的情景剧《涅槃重生》在“华南理工大学离退休教工·老年大学2026年迎新年文艺汇演”首演。两部描写冯秉铨教授家国情怀、士子风范和治学精神的原创剧目得到有关部门重视和观众喜爱,显示出冯秉铨教授依然是华南理工大学的一面旗帜,一个标杆!
从本期开始,【好书分享】栏目将陆续分享《士子楷模冯秉铨》一书的部分内容,以飨读者。部分文字有所删减。
上篇:冯秉铨教授的道路(五)
作者:姚树华
二、京城
教子有方的父亲
冯秉铨的父亲冯克庄是个务实的人。虽说他在京师大学堂译学馆①学了几年德文,接触了不少洋思想,但外国的东西从没有在他脑子里占有重要的地位。像其他学德语的人一样,他读过歌德的《浮士德》原著,看过席勒的《阴谋与爱情》,对语言晦涩的黑格尔也望了两眼,马克思的著作似乎也读了两篇,但都是“蜻蜓点水”一掠而过。可是,他在北洋政府外交部里却小有名气,原因是他为人正派,从没想踩着别人向上爬,也不像部里许多人那样,总是想出国“镀金”。相反,他倒一心想从外交部跳出来,搞一番他认为于民于己都有利的事业。他感到像走马灯似的北洋政府,绝不是个安身立命之所,那里是遗老遗少、洋学生、大买办和政客们饱食终日、言不及义的地方。也许因为是独生子的缘故,他有着孤僻、傲岸、寡欢的特点,而进出外交部的官员却都是些满面春风,哼哼哈哈,善于交际且言不由衷的人。有时他看到一些部员,卑躬屈膝、低三下四地向主子献殷勤的丑态,便冷眼斜视,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抽他的雪茄烟。他一生只有两个嗜好:一是抽雪茄,二是收集古玩字画。在他看来抽旱烟土气,抽纸烟(香烟)俗气,抽大烟(鸦片)鬼气,抽雪茄,神气。你外国人抽,我也抽,大概这也是一种不甘示弱的表现吧。直到他在20世纪50年代初离开人世,还有一盒吕宋大雪茄留着没抽。
他从来没当面表扬过儿子,但在背后却总是把秉铨作为榜样来教育秉铨的弟妹。冯克庄读的四书、五经之类的东西虽然要比儿子多得多,但从来没听说过他引经据典地教育冯秉铨。他喜欢诗词,既能欣赏、也可以互相切磋,另有一番情趣。他爱好书法,以善写魏碑见长。在他侄儿冯秉谦家,至今还存有他写的条幅:“朔风吹面雪晴天,客子幽怀似浩然,独驾扁舟载野鹤,段家桥北访孤仙。”
他有着十分强烈的自尊心,不卑不亢,谨言慎行。南京政府成立,他就离开了官场,干他的“于民于己都有利的事业”去了。最初经营了一个酱园,以后又办了一个货栈。但因经营无方,加之后来日伪的苛捐杂税,没经营多少年就倒闭了。
冯克庄像其父亲一样,很重视对子女的培养。冯秉铨到了京城却无法马上入学,尽管他的语文已经达到中学毕业生的水平,可是外语、化学和物理却几乎没学过。父亲为此请了家庭教师为他补课,要求他一年之内达到初中一年级以上的水平,并且已经物色好升学的目标——北京著名的汇文中学。
秉铨到了北京后,经父亲准许放了三天假。第一天随父亲去了前门外,穿过大栅栏到了琉璃厂,逛了字画古玩店;第二天还是父亲带着游了北海;第三天允许他自由行动,但只许步行,并限他下午五点前回到家。他都照办了。这一天,他特地考察了赵田书店老掌柜提到过的赵家楼胡同,五四运动青年学生痛打我国驻日本公使章宗祥和火烧曹汝霖住宅的现场……
北京的气候是十分干燥的,特别是春天,常常是黄沙铺天盖地,不像水乡那样妩媚动人。而当时的北洋政府就像北京刮风的天气一样,灰蒙蒙地,天昏地暗。冯秉铨到北京的那一年正赶上北洋军阀血腥镇压“二七”京汉铁路大罢工,北洋政府内讧,冒牌的国会在贿选曹锟做总统。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三三两两,人们的表情就像干旱龟裂的土地,写满了疲惫与无奈,空气也是混浊的,压抑的。
“京城,原来如此!”少年秉铨的幻想破灭了。唯一合心意的是,他觉得这里是知识的海洋,能给他带来精神上的愉悦。于是,他更加刻苦地投入到了新的学习当中。
新的知识天地
冯秉铨没有上过新制小学,但凭着他顽强刻苦地用功补习,终于在十二岁那年,即到北京后的第二年(1923年)考入了汇文中学。新学年开始,父亲就像过年似的,给秉铨准备书包、文具、纸张和一套试了又试的新衣服。可是开学的那天,他没有穿母亲给他做的那套新衣服,而是还穿着离开白洋淀时的那套布裤褂,他感到这样随便一些好。后来因为做化学实验,身上烧了好几个洞,爸爸叫他换件新衣服,他说:“这是实验的标记,有什么关系呢?”还是坚持不换。
一些同学看到冯秉铨的穿着打扮,不免暗地里耻笑,对这个“乡巴佬”投以轻蔑的目光,冷眼相视。虽然冯秉铨一眼看去也是一表人才,但好马无好鞍,减色不少。可是秉铨对这些好像无动于衷,他面对人们的冷眼,一切照常,就像还生活在端村,只是换了老师罢了。
父亲为了巩固他在端村时的学习成绩,又特意请京城颇有名望的张学诚先生做秉铨的家庭教师。除了继续加深他的中文底子外,兼补数理。那时,他每周要做一篇文章,由老师和父亲命题,偶尔也可以自选,但每篇文章必须由张学诚老师批阅,直到后来他考取清华,才改为“文章函授”,这不断提高了秉铨在文学方面的修养。冯秉铨做的文章,老师除在大段文字上划红圈外,评语总是:“通顺”“立意务颖”“论述精辟”等。不过有一次父亲命题:“谈谈人的兴趣”,他却做砸了。老师评语为“兴趣空泛,妄戏之作,不可效法”。他这篇文章确实不能称为上品,但是情意真切,语言流畅,是一气呵成的由衷之作。在文章中,他谈到自己的兴趣,从读书写字,到打鱼摸虾;从足球运动,到京剧艺术;从天文物理,到自制矿石收音机,说得头头是道,并且概而言之:广泛的兴趣,对陶冶人的情操、锻炼人的体魄、丰富人的智慧、改进人的机能,都是大有裨益的。他按照新时代青年的品格做了一篇文章交给老师,结果被否定,但他并不感到惭愧,并认为“半部论语治天下”的时代早已过去,八股老调已不足为训了。他常常把做文章当作是锻炼思想的“体育运动”,是记忆ABC或解完数学方程后的休息。
为了在汇文这个难得的学习阵地站住脚,秉铨把更多的时间花在数学、物理、外语这三门课上。特别是外语,他起早摸黑地背诵英语,并把读四书、五经之乎者也的音韵感运用到读外语上来。他读外语时那优美的童音,抑扬顿挫的节奏,常常引起全家极大的兴趣,有时大家静静地听,就像听梅兰芳唱戏一样,全神贯注,鸦雀无声……
从农村走出来的冯秉铨,进了汇文中学,就像刘姥姥到了大观园一样,又惊又喜。他感到这里的知识海洋比白洋淀要宽广得多,比跟王老夫子学的要丰富得多。对他而言什么都是新鲜的,他贪婪地学习着新知识。他知道了世界上最早的一条铁路在1825年9月就已建成。这条铁路是从英国斯托克顿海港到达林顿城,有40公里长,是由英国的工程师司蒂芬逊勘测修建的。而我国差不多在80年之后才开始修建自己的铁路,这一点令他感到十分惊讶。冯秉铨偏爱数学计算,他从这个数字的差距里看到了我们的落后。少年的冯秉铨对铁路已经有了深刻的印象,他觉得铁路是沟通城乡交流的大动脉,人们思想闭塞愚昧,就和没有铁路有关。有一次,数学老师讲圆周率,说这是由我国南北朝时期(约公元400年)数学家祖冲之发现的。圆周率是周长和直径的比例数,过去这个数字一直计算得不够精确,祖冲之决心攻破这个难关,当时没有现代化计算机,都是用筹码(小竹棍,木棍)进行计算。祖冲之废寝忘食,一遍又一遍地移动筹码,他计算了一万多遍,终于算出了圆周率是在3.1415926和3.1415927之间。他是世界上第一位把圆周率的数值算到小数点以后第七位的人,过了一千多年后,欧洲的数学家奥托才算出这个数值。当冯秉铨知道这个事实之后感到极为兴奋,他想,这样看来,我们中国人的脑瓜还是挺灵的。
这些现实令冯秉铨万分感慨,一是深感中国科学技术落后,这是国家积弱,受列强侵略的根源;二是中国人并非天生愚笨,也曾领先于世界,他坚信中国人能够迎头赶上去。于是,他以更大的兴趣钻到物理、化学、数学的世界中去了,不想再当“孩子头”(父母对他的爱称)。自从入读汇文中学,再也没见他哄妹妹做“蝎子爬”“拿大顶”,并充当体育教练了。他每天晚饭后就摊开书本,“雷打不动”“旁若无人”,仿佛嫦娥奔月似的升腾到知识的天国,那如痴如醉的样子,使家人们都不忍去打搅他。
冯秉铨在汇文中学读书的时候,常常把学到的功课用自己的的理解和语言深入浅出地讲给妹妹听,有时他讲得十分生动有趣,大姐和母亲也都愿意凑到跟前听他“讲科学”。他如饥似渴地学着现代科学知识,学业常常是走在课程表的前头,打主动仗,老师还没有讲,他就开始自学了,然后,带着问题听老师讲。他在中学时期英文就学得相当不错了。在学物理时,旁边总是放着英文版的参考书。他不满足于课本上的知识,除了按时完成作业外,总是千方百计地挤出时间博览群书。有段时期,他对法国文学很感兴趣,对巴尔扎克、雨果很入迷,称他们是心灵大师。三妹也喜欢读小说,但是看完了就忘,而秉铨不但不忘,还可以复述,甚至可以大段大段地背诵出来。他跟妹妹讲“能者为师”的道理,他说:“人要善于读书,会找老师。王秀才是老师,赵田大爷也是老师,我们看到的一篇好文章,更是送上门来的老师。我们还要善于拜师,长于拜师,这样才能不断进步”。
主播简介
高辉 华南理工大学退(离)休教工协会理事,华工秋韵阅读会会员及朗诵团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