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蓓蕾之歌】
(030)攉水泉里学游泳
我的故乡樊川是不缺水的鱼米之乡。河流有小峪河、洋峪河、蛟峪河、土门峪河、太乙河等,汇入潏河。潏河也是名河,据说秦始皇“北修万里千城,南开五里潏河”。离河远的地方有井和泉。泉有曳水泉和攉水泉两种。曳水泉泉囗小,比井大,要用水车曳水。攉水泉也叫畅口泉,是直径十几米的大坑。攉水用的柳条圆底筐名叫栲栳,两人对岸坐牵绳用栲栳盛水,泼向岸边渠囗,流入稻田。这工作名叫攉水。
攉水泉水面宽阔而有限,我憋着一口气,把脸埋入水中,双手划水,双脚交替打水,可以从这边游到那边,双手摸到岸边泥草,抬头缓气。我和伙伴们把这叫打江水。打江水是家长和老师都禁止的。但由于天热水凉,屡禁不止。老师查看学生打江水与没打江水,办法是在学生腿上挠一把,打了江水的皮肤上会留下白印痕,没打江水的则没有。老师制服打江水的绝招是向志愿军侦察兵学的,老师低头弯腰,顺着稻田埂摸到攉水泉边,抱起泉边的衣裤转身就走,学生爬上岸找不到衣裤,狼狈不堪,求助无门。
尽管如此,有一次课外活动时,我和几位男同学悄悄来到校门前不远的攉水泉,周围都是稻地,田埂很窄,仅为地界,难以插足,不宜走人。这是打江水的绝密佳境。我们脱去所有衣服,用青豆叶塞了耳孔和鼻孔,然后跳入水中。由于人多,不能从这边埋头划水打水游那边,大家都在浮立水。脚手在水里怎么划,我没学过。所以,我拨拉了十来下就手忙脚乱直往下沉。我赶紧发出“嗯!嗯!”地报警声。大家都塞着耳朵听不见,只有我对面的一位同学慌忙拉住我游向岸边。把我从死亡线上撴回人间,他是白家湾的,名叫石崇志。七十年过去了,我还记着这件事。
几十年后,我有事路过鲸鱼沟,看见解放军操练泅渡。我就有意识地近距离观察,从几百个揹铺盖、扛钢枪的最可爱的人中发现了自己的影子。一位战士三次下水,都往下沉,被连长拉上岸。他是一只旱鸭子,不识水性,看见大家半截身子露出水面,像油葫芦漂在水面,一闪一闪地前进,他怎么也跟不上趟。我想,我要是入伍,不跟他一样吗?自从到处刷写“严禁下河游泳”标语以来,每年溺水身亡的孩子並没减少。我对许多游泳培训广告倒很欣赏。我想起“因噎废食”这一成语,有了建议增设游泳课的冲动。我一生遇到好多救命恩人,石崇志当数其一。否则,我即使是只蓓蕾,不开而枯。
2026.6.1.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