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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海情结
吴德珠

我的大哥德华16岁,二哥德连12岁那年,兄弟俩每人带两块蓬面饼,到离家10多里的运棉河钩蛏。钩蛏的工具四样:一个和二胡弓弦差不多长,一端绑个打弯的铅条的蛏钩子。一个“丅”字型,末端套上圆锥形铁皮的蛏创子。一个正方形木框,扣两根布带子的蛏拖子。一个芦苇编的篾篮子。大歌二哥每人带一套工具,到河边把冰敲碎了,放下蛏拖子,上面搁篾篮,然后找到蛏眼子,用蛏创子wai一下,蛏子被挤出来,再用蛏钩子钩起来放进篾篮。兄弟俩人每天早出晚归,把钩得的蛏交给正英二姐,第二天拧到离家10多里的兴桥街卖,卖的钱贴补家用。经常买蛏吃的医生吴天吉的女儿,一天问正英二姐姓什么,正英说姓吴。吴天吉的女儿说,哎呀,原来是本家!于是两家就本家起来,开始来往。
我虽然没有钩蛏,却去海边玩了几次,捉过几次小蟹。
1963年,我15岁,那年的麦收后,天气曝热,同学孙学俊伙我去捉小蟹,我兴致勃勃地跟他一路东行,傍晚到海边一个人家借宿,第二天接着东行七八里,到了大海边。海滩上小蟹密密麻麻地爬行,当我们伸手去捉它们的时候,嗤溜一下钻进窟里,瞪着一双眼睛朝外望,嘴里咝咝地吐着白沫,似乎在说,怎么样,逮不住我吧?当我们伸手到窟里抓它的时候,它唿噜一声,钻里去了。我和孙学俊逮了半天,每人只逮了几只小蟹,俩人没娘吊气,只好离开海边回家。
第二次捉小蟹,是骑自行车去的,去的时候天气很热,到了海边天气变冷了,小蟹钻进窟里,只好空手而归。
最有趣的是逮螃蟹。
我五年级的时候在杨庄小学读书,由于家离学校远,用茶瓶盛粥带到学校当午饭。一天放中学后,缪金全老师叫我跟他去捉螃蟹,他掐一根带穗的狗尾草,逮一个蚱蜢,掐腿去翅,竖穿在狗尾草上,到一个浅水小沟里,发现螃蟹窟,他把带穗的一头伸进窟里,不一会儿,螃蟹从里面出来,用钳子夹住狗尾草,说时迟,那时快,缪老师右手朝窟里一伸,一只大螃蟹就掏出来了,不到半小时,就引了10几只螃蟹。缪老师看着战利品,笑笑,说,够吃了,回去。那时候,杨庄小学的几位老师差不多天天吃螃蟹。
这是看人逮螃蟹,饱眼福,远不如自己亲为有趣,下面是我自己逮螃蟹的趣事。
我家西边有一条南北走向的人工河,叫双合河,我家紧挨河边内河堤。我父亲和我姑父合作,把两条长芦苇箔子拦河竖埋,在河东坎贴进箔子南边挖浅沟,在沟里铺上玉米稭杆,稭杆一直铺到住人的小棚边,这是给螃蟹铺的道路。老百姓说:“蟹过重阳如刀绞。”意思是说,过了重阳节,螃蟹不愿呆在原来的地方,急于入海,什么力量都挡不住。在我的记忆里,螃蟹是昼伏夜行,由南向北爬行。掌握了螃蟹的活动规律,我和唐华表哥每天晚饭后便到河边的小棚子里守蟹,大约8点钟左右,螃蟹沿着箔子根铺上玉米稭杆的小沟槽朝上爬,蟹腿踩着玉米稭发出窟哧,窟哧的响声,等到它爬到小棚子跟前时,突然伸手扑上去,一只螃蟹就轻而易举地落进芦苇编的篾蓝里了,逮住一只,不到三分钟,第二只又来了,这样连续不断地逮,逮,一直到天要亮才没有蟹朝上爬。我们提着满满一篾篮蟹回家。我和唐华表哥每天晚上带床被到小棚里,两个人轮流,一个守蟹,一个睡觉。天天夜里逮头二十斤蟹,蟹吃不完,就送给亲戚邻居吃。
那时候,人们吃螃蟹是放葱花油盐加酱水煮,剥开金黄的上盖子,出现在眼前的是浓浓的红油膏,非常馋人,咬一口又香又鲜又咸,味道好极了。现在人们吃螃蟹是蒸好了,不加油盐酱,用醋蘸着吃,口味很差劲。
我和唐华表哥逮螃蟹是我读小学时候的事,后来我上初中,住校了,就不逮螃蟹了。
1956年苏联专家设计建造的射阳河闸建成后,海水不倒灌,螃蟹逐渐少了,现在只能靠人工养殖。吃人工养殖的螃蟹,似乎比海水倒灌自然生成的螃蟹差口味。
除了逮螃蟹,晃小蛤子也非常有趣。
1970年,我在合德农中读高中,班主任陆邦彝老师带领我们全班同学到靠海边的双洋大队参观学习。双洋大队因为军民联防搞得好,在全国出了名,林彪还给该大队赠送几十把半自动步枪。我们到了那里,大队专门举办了欢迎晚会。晚会开始,大队支书黑团脸王效康首先登台唱一个大曲,主持人叫大家鼓掌,说:“双洋大队王效康,红心永向红太阳。”王效康听了,满脸堆笑,开口咏诗:“透明酒杯斟满酒,双手高高举过头。美酒献给毛主席,永远跟着共产党走。”王效康在掌声中挥手致谢,笑眯眯地走下台,接着上演“忠字舞”,对口词,相声等节目。
第二天早饭后,王效康把我们带到海滩上,脱光脚,指着光滑滑的沙滩说,下面一个钥匙眼子就是一个小蛤子。接着他给我们示范,双脚轮着晃,晃着晃着,雪白的小蛤子渐渐地冒了出来,我们学着晃,晃着晃着,各人脚下都冒出洁白的小蛤子,大家开心得嘻嘻哈哈地笑,不到天中就晃了两蛇皮袋小蛤子。我们兴高采烈地抬着小蛤子回到住地。
从那以后,我几十年一直没有逮螃蟹,也没有到大海边去,然而却经常想起逮螃蟹,到大海边捉小蟹,晃小蛤子的情景。
我第三下海是退伍回家后。麦收后的一天下午,和丁志如、孙学军、韩志勋、马以祥到海边捉小蟹,几个人骑着自行车,带着手电筒、可以盛柴油的小油漆缸子,我们到了海边,天已经黑了,各人吃了自己带的干粮,就点起柴油缸子、按亮手电筒捉小蟹。灯光一照,密密麻麻的小蟹迅速地爬行逃离,有的小蟹看到灯光,竖起双眼盯着人看,竖起双螯作出准备决战的姿势,很有情趣。我没有戴手套,只能小心翼翼地一只一只地捉了放进蛇皮袋。捉小蟹很有趣,也很劳累,大约有半蛇皮袋的时候,浑身都是汗水,身体开始发睏,大概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一样的,当我捉到大半口袋的时候,丁志如喊:“准备回家吧。”不一会儿,大家都聚到一起,一个个拧着沉甸甸的口袋,像从牛汪塘里爬上来的泥牛,粗壮的喘气声和口袋里小蟹蠕动、嗤沫声混在一起,一阵阵带咸腥的海风袭来,感到更睏了,很想早点到家睡觉。各人把小蟹码上自行车,怀着愉快的心情回家了。
第四次下海是2016年8月27号农历七月二十五的下午,成蛟一家四口和莹星二姨一家的三口是坐小轿车去的,我一个人开真空胎电瓶车去的。
我们到海边主要是为了拾泥螺,所以带上塑料桶。到了海边,极目远眺,在水天相接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一条黑线,我以为是堤坝,问别人:“这里离海还有多远?”一个人告诉我:“这里就是海。”这就是海?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条黑线很像高高的堤坝。我睁大眼睛,向东北方向望去,大海像一望无边辽阔的大草原,翻卷的浪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无数的羊群不断地从遥远的天边跑过来,又像天上无数片洁白的云彩飘浮碧绿的大草原上。无数的海鸥在海面上翻飞,这情景令人心旷神怡,令人产生各种各样的遐想。看到海鸥翻飞,我想到一个问题,它们在辽阔的大海上飞翔,累了怎么办,在什么地方休息呢?我回家以后问一位卖菜的师父,他想了半天,摇摇头说不知道。我问成蛟,他说:“滑翔。”看来海鸥靠滑翔休息的说法是对的,因为大海没有可以使它们落脚的地方。
我们在海边找泥螺,没有,只有青青的不怕烟碱的草儿亭亭直立着,我想找小蟹,一只小蟹都没有看到,连小蟹窟都没有。我们登上可以开汽车的围海堤坝,向东边走,走了几里路,发现在东南方向有几个人站在堤坝上,我对成蛟说:“看样子,我们一直朝前面走,只能绕着堤坝走,没有泥螺捉。”我说着往回返,成蛟也往回返,翠干和她的二姐带着莹星、莹静、沈小丽、蒋志远、蒋二子也往回返。我站在五层梯形围海堤坝上,想不通徐超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为什么要围海,他在建海港码头的时候还非常神气,为什么要成为大贪污犯呢。他当初站在海边可能没有想自己应该有大海一样广阔的胸襟,可能想怎样捞取更多的红包。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徐超进了牢狱,而大海却涛声依旧,徐超想再到海边看看的机会也许没有了。
我看了浩瀚的大海,在海边也找不泥螺小蟹,就开电瓶车提前回家了。
到了天黑的时候,成蛟他们才回来,带回很多毛骚蓬小蟹,我感到很奇怪,问在什么地方捉的,他告诉我是在电厂东大门向南一个闸塘里捉的,我想有机会再去大海边,一定要捉一些小蟹回来,骚蓬子也好。
我第五次下海是2018年,一个人从合德镇开电瓶车去大海边。到了海边,举目远眺,浩瀚的大海,滚滚浪涛像无数绵羊在奔跑,在水天相接的地方仿佛有一堵墙把蓝天和大海连接起来,看着翻飞的海鸥,回想往事,我开阔的心胸顿时百感交集,大海,胸怀宽广纳百川,大海无私奉献不索酬,把蛏子,小蟹,泥螺,螃蟹,蛤子等美味馈赠给我们,大海把欢乐送给我们愉悦身心,看着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我不由自主地大声呼喊:“大海,大海,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