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戴上了红领巾
毋东汉
1950年6月1日前夜,我对着镜子学敬队礼。心想:“明天就是儿童节了,老师给我戴红领巾呢!少儿队员要敬队礼,和非队员可不一样。”那时入队是分批进行的。
此前,队日话动,我们非队员列席会议,站在中队正式队伍的后边,非队员伙伴们自嘲为“落(la)梢儿”、甚至把我避邪戴的红缰绳误认为红领巾,多么尬尴。明天,我戴上红领巾,再也不当落梢儿了!
七十三年前的今天,大队辅导员给我戴上了红领巾。我很标准地给老师行了一个少先队员敬的队礼。下午扫地时,我挑拣了最脏的活路——洗痰盂儿。杜曲小学学校门前是条大渠,水很深,我在岸边薅了把草,把痰盂儿洗得白白净净。痰盂是人们吐痰的器皿,细菌当然多。作为少儿队员,就要不怕脏和累。
少儿队(后来叫少先队)员学习要更努力。有一次,我和十几个同学背书没背过。老师说:“没背过的,放学别回家。”我就和其他同学一样,主动呆在教室背;我用连接每个自然段头一个字为歌诀的提示法,把课文背过了。老师夸我聪明、同时指出我有点荒唐。
敬队礼,不光见了老师敬队礼,队员见了队员互相同时敬队礼。队员之间互称“同志”。唱队歌,不光开会唱,平时也唱。我唱的队歌是郭沫若写的《中国少年儿童队队歌》,我现在还记着,这支歌陪伴我毕生。后来,我入了共青团,入了共产党。只在心里唱队歌,不好意思出声唱,毕竟八十多岁的老队员,口羞。我经常默念少先队呼号:“为实现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
我上初二时入了团,毕业后戴着团徽参加农业生产,响应号召,学稼十年,其间经过社教文革洗礼,我入了党,上水库作战,当一营四连副指导员。眼睛近视后,从小峪水库退下来,参加教育工作;三十年后退休,参加关工委工作,继续“育圃”。我和“五老”在上级领导下创建关教示范村,筹建长柞工委纪念馆,组织安全卫生护导队,传承红色基因;被评为“西安市百名最美五老”、“全省关心下一代先进工作者”。
昨天,我应邀参加西安市“弘扬长征精神,童心向党”庆“六一”文艺演出活动。就有少先队员给我戴上红领巾,领扶我上台,又给我献花。我心里五味杂陈:我觉得我的贡献太少而且坐井观天,我和其他十几名登台的“五老”代表相比,都有差距。例如,有的戴好几枚奖章,我只有省关工委和文明办颁的一枚。有的是全国关心下一代先进工作者,把我这“省先进”“咬死”了。想到又当落梢儿,羞愧难当。想补救吧!自己已经辞职缴了班,毕竟该谢幕了。我下意识地向台下低头致歉,被同去开会的同志抓拍定格。
我低头看见胸前鲜艳的红领巾,觉得脸热,心想,就当我二次加入少先队,当个永不褪色的红领巾。共产党人不言老,不甘平庸;余生岁月,苟延残喘,永不停笔,尚可为公有共富大同而讴吟,我有这红领巾,为我导航!
2026.6.1.于樵仙居。
七十三年,两枚红领巾。您以这样一个朴素而深情的意象,串联起整整一代人的精神记忆。
1950年儿童节前夜,对着镜子认真练习队礼的少年;2026年“六一”庆祝活动上,微微低头的耄耋老人。跨越七十余载岁月,改变的是容颜与身份,不变的是那颗始终追求进步、不愿落后的赤诚之心。这种首尾呼应,并非刻意铺陈,而是一生坚守初心的自然流露。
此文没有空泛说教,而是通过第一次佩戴红领巾、主动清洗痰盂、投身关心下一代工作等一个个真实而朴素的生活片段,勾勒出一位老同志数十年如一日服务社会、奉献他人的人生轨迹。平凡细节之中,蕴含着最动人的精神力量。
尤其是台上比较奖章、自觉“又当落梢儿”的那一段,读来格外令人感动。历经少先队、共青团、共产党、军旅、教育和关工委等不同阶段的人生历程,仍能在荣誉面前保持谦逊,在掌声之中反思不足,仍觉得自己“贡献太少”。这种发自内心的自省与赤诚,比任何荣誉都更加珍贵。
“就当我二次加入少先队,当个永不褪色的红领巾。”读到这里,我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您用一生诠释了什么是初心不改、信念如磐,也让晚辈真切感受到,一条红领巾所承载的责任与精神,原来真的可以陪伴一个人走过漫长岁月,始终鲜艳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