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话的笔记本
一段鲜为人知的关于作家与编辑的趣谈
文/曹立萍
我作为都市头条《文化艺术与心理健康》栏目的主编,发起了一个以生命故事为主题的访谈——《对话在灵魂闪光的时刻》,访谈对象主要是云南本土一些有经历有故事的文化人。
今天,我访谈的是85岁高龄的作家、编辑李敦伟先生。李敦伟先生既是我们栏目的签约作者,但又不是一个普通的作者,他是一个有传奇经历的人。曾经在学校是一个足球运动爱好者,当过工人当过兵。在云南边境某部队当兵时是文艺骨干,回到地方工作又成了昆明市文联《滇池》杂志社的编辑,《人民文学》杂志的总编助理。之后又在北京华丽转身成了电视剧制作人。每一次走上巅峰时刻又被狂风卷落,而他一次一次从低谷站起,从头再来。他的人生波澜起伏,跌宕坎坷,可谓精彩绝伦。可以说,我发起这个访谈文案也是因为读了他的自传《岁月拾韵》才受到启发而为的。
访谈开始,李敦伟老先生拿出一个黑色的塑料皮老旧笔记本给我看。翻开第一页,是著名作家白桦的手迹,上书:“永恒是花开花落,永恒是死死生生。”第二页是作家冯牧手笔:“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第三页......,我一页页翻开,李敦伟老师的话匣子也就此打开了。
他说道:这个本子就像著名作家刘心武当时给我《绚丽的山林》一书写序中所说的:“这是一本其貌不扬,保存得也不算太精心,但你翻开一看,其中展现的名字,老少三辈几乎将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的名家尽收,而各不相同的题词又展现了各位作家不同的性格,视野,情怀与情趣。分开看是朵朵鲜花,合观则成绚丽的山林。”
这不起眼的本子。是当时青春杂志社送给我们的。为什么会拿出这个本子呢?因为白桦首先给我题词时说:你当编辑,要为自己留点东西。我就问他留点哪样?他说你拿一个本子来。我就顺手把青春杂志送给我的黑色的笔记本拿出来。白桦就给我题了“永恒是花开花落。永恒是死死生生。”
从那以后,凡是去到全国各地约稿,我都带上这个本子。所以现在这个本子里头已经有186位老中青作家。有老作家丁玲、美学家朱光潜、中年作家蒋子龙、冯骥才;青年作家王安忆、苏童等。
那个时候苏童仅仅在青春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小说,我发现这个人很有才气,所以我就跑到苏童就读的北师大中文系去找他。在宿舍见到他,苏童给我题字时就说:你是所有杂志第一个跟我约稿的编辑。
当时给我题词的作家,许多还未成名。譬如军旅作家、编剧王朝柱,我向他约稿时,他指着床底下堆放的稿子,让我随便取。我索取了一篇中篇小说《绝密行动》,在《滇池》连载,后被改编成电视连续剧,影响颇大。一下子好多出版社、报社,都来与他约稿,不到一年他床底下的稿子全部都被发表了。后来他成为专写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的大腕编剧,荣获全国各项影视大奖。
还有我这个题字本上,云南作家唯有一个军旅作家苏策。当时他正在北京改他的长篇小说。一天,我去看望他,顺便将题词本拿给他看。看后,他在题词本上写下:“我希望在余生来个最后的冲刺!”
由于云南文坛受历史影响,人际关系比较复杂,我不敢贸然行事,只好忍痛不找他们题词,连我的引路人,我的恩师著名军旅作家诗人张昆华都未留下笔迹,是极大的遗憾。
在自卫反击作战的时候,冯牧带着中国作家采访团来云南。昆明市文联派我,刘祖培,张明参加采访,在前线采访时,有幸认识了著名作家冯骥才,我跟他很投缘聊得很投机,结果就成为好朋友了。最后他采访回来,途经昆明专程到我家,还从我家那个花台上挖了一棵山乌龟带回天津。至今冯骥才家窗台上,爬满山乌龟的绿藤。他逢人就说这是李敦伟送给我的。
大冯(冯骥才)是我的一个非常好的领路人,为什么呢?我后来代表《滇池》杂志出外去约稿,好多作家我都不认识。除了张昆华引荐我认识了老首长冯牧之外,我自己认识的只有冯骥才,所以我在北京见了冯牧之后,就奔天津去了。为了扩大影响,让全国的作家都关注这么一个地方的小刊物。大冯就给我开了一串作家名单。有蒋子龙,丛维熙,刘心武,刘绍棠,李陀,汪曾祺等,我凭着大冯给的这份联络图,便开始我的组稿活动。
第一站,在天津找蒋子龙,那时,他还在工厂当厂长秘书,他的小说〈乔厂长上任记〉轰动一时,我诚惶诚恐闯到他府上,拿出大冯的联络图给他看,子龙一看就说:大冯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二话不说便拉我进屋,正是中午吃饭之时,他爽快地说:你不嫌弃,我们就在家下面条吃,说罢,便下厨煮面条去了,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条端上桌,他还拿来洗干净的三根大葱和几瓣大蒜。我俩边吃边聊,我一个小小杂志编辑在大作家面前受到如此款待,真是受宠若惊。可想在那个纯清的年代,编辑和作家的关系是多么真挚而纯洁。联想如今市场经济冲击下的人际关系是何等的商业化,编辑与作家的关系也完全变了味。当年一碗面条,三根葱,一个鸡蛋那么纯粹。那顿饭吃完,我就跟蒋子龙成了非常好的朋友,几十年过去,至今还保持联系。
记得我的好朋友修晓林从上海来京组稿,都是通过我的关系,与这些知名作家约稿,最后在上海文艺出版社办的刊物发表。
我怎么认识刘心武的,也是冯骥才的这个联络图。
那一天,我从天津回到北京,恰遇上瓢泼大雨啊。我按照冯骥才给我的地址,冒雨冲到刘心武在劲松的家。他爱人来开的门,一看我淋得像落汤鸡一样。她问找谁?我说:找作家刘心武。哎呀!很抱歉,他病了没法见你。我赶紧跟她说:我从千里之外的云南特意赶来见他!结果刘心武在里边听见了,他就穿上睡衣,从房间就走出来,叫他爱人:小歌,让那个李编辑进来。
然后,我就进去了,他看我一身淋得湿透,便让他爱人赶紧拿衣服来给我换上。换完,我就跟刘心武坐在客厅里一起聊天。聊完之后请他题字,他拿笔题写:“难得的是坦坦荡荡,自自然然”。就这题词。最后跟刘心武就结下了这么一个缘。以后我回到云南,把我从全国各地组回的稿件,陆续发表在〈滇池〉上,当时,《边疆文艺》都感到奇怪,有那么多全国的知名作家给这个杂志投稿。所以《滇池》一下子火了,成为全国排名第4位的市级刊物,当时滇池发行量已达65万。
我回到了昆明以后,为培养昆明的青年作家,我就请这些知名作家来云南讲课。第一次请的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社长总编严文井,儿童文学的作家刘心武,上海儿童文学作家陈伯吹,贵州老作家蹇先艾等10人到云南来讲课。讲课后,影响很大。最近去安宁参加文学活动,还碰到一位曾经听过这些著名作家讲课的文学爱好者,谈起她的感受。如今她已是安宁的知名作家了。
后来第二批请的是著名作家丁玲、茹志娟、王安忆、白桦、王蓓、杨沫、祖慰等。当时讲课就在国防剧院,五角钱一张门票。整个礼堂都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80年代初,刚好是文艺复兴的时候。所以很多人对文学情有独钟。
记得有次带著名作家蒋子龙在云南讲学,一路很辛苦。在思茅、景洪讲完后,来到盈江县城。他提出,我们这回不惊动当地政府和有关部门,想轻松轻松自己去看场电影。
刚到电影院门口,就被一帮年轻人认出他就是著名作家蒋子龙,一下就把他给围住了。
那时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他们有人给县委宣传部打电话通报此事。马上赶来请蒋子龙留下,因为我们要赶到保山去,不可能留下,只有当天晚上有时间。只好请蒋子龙再辛苦一下,在这里给广大文学爱好者讲上一课,他们通过县广播站通知,晚上10:00开讲,直讲到深夜2:00,满足了边城人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又乘车赶往保山。途中,又被得知消息的阿佤兄弟知道了。他们开着一辆手扶拖拉机从阿佤山上赶下来,半路拦截我们的小车。从拖拉机上走下四名壮小伙子,一来就问谁是蒋子龙?子龙回话:我是!一个长得黑不溜秋的小伙子对子龙说:跟我们上山!子龙忙说:我做不了主,得听领队的。我忙解释:今天不行,我们下午必须赶到保山。对不住。他们根本不理会我,直接冲着子龙说:蒋子龙跟我们上山!子龙说:我得服从领队的!小伙子生气地说:上不上?!不上算球!转身开着手扶拖拉机走啦!这事成了蒋子龙的心病,这次来云南讲学,彻底得罪了阿佤兄弟!
这本题词本里有许许多多作家的故事,包括王安亿。我到上海去约稿,当时我只知道著名女作家茹志鹃,还不认识王安忆。也不知道王安忆就是茹志鹃的女儿。是上海文艺出版社的编辑修小林把他们家地址告诉我,我就冒昧去到他们家,敲门后,一个年轻姑娘开的门,但是,我不知道她是王安忆。请问,这是著名作家茹志鹃的家嘛?她说:是的,你有事吗?我说我是云南《滇池》杂志社编辑,专程来向茹老师约稿。她热情邀我进屋,请我在客厅里坐候。给我沏了杯茶说:我妈妈在书房里写一个东西,等她写完了,我叫她出来见你。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她就是茹志鹃的女儿王安忆。那个时候王安忆的作品还不多,她在上海一家儿童杂志社当编辑。刚坐了一会儿,她母亲就出来了。这时, 我闹了个大笑话。她母亲太朴实了,不像个老作家,我就把她误认成保姆了。王安忆看出我不自在的样子,立马向我介绍:这是我妈妈。我一下羞愧得脸都红到脖子根,差点闯了大祸,把大作家当成保姆了。茹志鹃老师很温和,她说没关系,没关系!这说明我朴实可亲。然后,就入座聊天。聊完了我就请茹志娟老师给我题词,她在我笔记本上题写了:“静流必深”四个字。对我影响很大,它成为我人生的座右铭。然后,我把本子递给王安忆,她在母亲题词下面签了个名。后来,时隔一年后我邀请他们母女来昆明讲学的时候,我让王安忆重新给我补签,她写道: “人生很匆忙,人和人常常擦肩而过,如果彼此能稍稍停下脚步,相互看一眼,微笑一下,问个好,就能认识,能理解,就能成为好朋友”。
我陪他们游石林时,王安忆兴趣很浓,我在途中跟他们讲了石林石监狱的小插曲,引起她和祖慰两个人的好奇心,死活要我带他们去看看。由于事隔多年,我已不知石监狱在何角落。我带着他们四处寻找,像在迷宫里瞎转悠。我怕他们受累,就说算了。可王安忆不答应,既然存在,就能找到,今天非找到它不可。在她的执着精神鼓动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这个传说中的石监狱(当年边纵抓到土豪劣绅就关在石监狱里)。一个狗洞大小的小圆洞,只需一人守在洞口,便插翅难逃。
王安忆、祖慰俩人非要从狗洞爬进去看个明白,他俩费尽周折终于钻了进去。果然,抬头看四周悬崖峭壁一线天,低头瞧万丈深渊。名副其实的石监狱。当王安忆从狗洞里伸出头时,被路过此地的一位四川游客抢拍了这个镜头,后这位游客向我索取地址,一个月后寄来这张难得的照片,成为难忘的记忆。
因为我是中专毕业,评职称的时候,没有大学文凭很难评上。单位领导很关心我,让我去大学进修一年,补上这个短板,当时他们推荐我到云南大学中文系。我说:你们要诚心让我读书,我想到北京去读。他们说我们跟北京联系不上,我说不用你们管,我自己联系。我就跟严文井老师讲。我想到北京读书,老人家说:挺好!他很快给我联系好了北师大中文系。当接到北师大通知书,我就告别了单位到北京去读书去了。结果到了北京,在冯牧家遇到了白桦。我跟他们讲:我这次来北京主要是来读书,是严文井老师推荐去北师大就读。白桦听后说:你又不当老师,去北师大干嘛?这样,我跟严老打电话,我俩联名推荐你去北大中文系读书。正好北大中文系要开一个教师进修班。经他俩协商写了一封推荐信给北大中文系系主任谢冕,(他是著名教授、诗人、诗评家)我带着他俩的联名推荐信独自踏进北大校门。学校太大,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中文系,见到大名鼎鼎谢冕主任。他看完介绍信后对我讲:你是两位大家推荐的,我们欢迎你,我会给你推荐一个好的年轻指导教师。结果推荐了谁?是当时北大中文系的最年轻讲师曹文轩老师。我那时已经40多岁了,他才30来岁,老师比我小。特殊的师生关系,加深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他对我帮助很大,他跟我说:我在北大读书,很少去听课,我几乎天天泡到图书馆里看书。我也建议你。课可适当地听,把更多时间放进图书馆去。我给你开一个书单,你就到图书馆里去恶补,北大图书馆藏书很多,趁此机会多读点书。
记得当年在部队时,农民当兵的多,像我们这个中专生算是有文化的人,所以逼着在连队里学写点东西。出黑板报,写广播稿,向战士们讲故事,后来在连队演唱组自编自导自演说唱节目。我的处女作是无意中写出来的。当时我们那个班长要走了,临走的头天晚上他要站最后一班岗,来换我的岗。我说: 老班长你都当了十几年的兵,明天就要离开部队复员回家了,干嘛还来站岗?他说:当兵的以站岗为荣,正因要离开军营了才要来站最后一班岗。我被老班长的话深深打动,回到宿舍便打开日记本,写下这段真情实感的日记。在一次周末连队晚会上,我朗读了这篇题为《最后一班岗》的日记。没想,被正在我连蹲点的军区文化部黎干事听到,他让我把晚会上朗诵的日记抄录一份给他。两个月后,便见军区《国防战士报》上。这是凭生第一次自己写的小东西变成铅字与读者见面。后来,改编成诗歌朗诵剧《最后一班岗》由我们防化连演唱组从师、军、军区演到北京,并发表在《解放军报》、《人民日报》上。从此我走上文学的道路。在导师,名家的教诲下,茁壮成长。后来,还被昆明军区推荐出席全国青年创作积极分子大会。在中央首长接见我们与会代表时,军旅作家李钧龙站在我身边,指着前排就坐的老首长冯牧,那是我第一次远距离看到冯部长。
后来,我借调到《人民文学》工作时,有一天,突然接到冯部长电话,他让我下班后去他家一趟。到他家后才知,他送我一张国庆三十五周年大阅兵的观礼票。我不敢接,这是老首长的荣誉,我那能享之。冯部长看出我为难,便亲切地说:你拿着,我因感冒,身体不适,去不了。你从边疆来京,机会难得,去亲自看看国庆大典和阅兵式。我被老首长对我们晚辈的无微不致的关怀所打动。几十年过去了,那壮丽辉煌的场景仍久久铭刻在心。
记得我刚到北京住在羊肉胡同4号,那是作家王朝柱他爱人弟弟的房子,一间10来平方米的一个小平房。他们腾出让我住,成了我在京的立足点。未成想,后来竟成京城的一个文学沙龙。好多知名作家都来过,包括后来一个知名演员张瑜都来过。因为我认识她丈夫张建亚,是个著名导演。张建亚把地址给了她,让她到京后,抽空去看望好朋友李敦伟。结果她硬是找到羊肉胡同,问一位老大妈,那个老大妈一眼就认出她是电影演员张瑜。
一个寒冷的冬天,著名作家陈建功从南城赶到北城来看望我。一进屋便感到冷嗖嗖的,一看取暖的火炉灭了,他去屋外堆煤的地方一看,转身回来对我讲:你的蜂窝煤质量太差,难怪炉火灭了。第二天,下着鹅毛大雪,他硬是冒雪给我拉了一车上等的蜂窝煤送上门来,让我过了个暖冬,这真叫雪里送炭。
这本普通的笔记本里,不仅有186位老中青作家的亲笔题词,还有他们的精彩故事,要讲,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我把其中99位作家相识相知的故事写成一本几十万字的散文集《绚丽的山林》,出版社校样都打出来了,让我自费付4万元就马上问世。可我因一部电视剧让我回到解放前,负债累累,一时上那里弄这笔钱,只好忍痛搁置,让它沉睡在屋子里,期盼来日能重见天日。
敦伟老师的故事讲到这里就停下了,他自谦地说:谢谢曹主编在百忙中采访我!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编辑,一生为他人做嫁衣,自讨乐趣。没啥好说的,纯属浪费大家的时间 ,请谅!
他把一生为他人做嫁衣当成是“自讨乐趣”。这一点,我这个晚生小小小编辑倒是和前辈有同感了。
访谈结束了,我的思绪却由此拉开了。我知道敦伟老师的故事多如天上的星星数不胜数,就像他自己说的,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但我们还是能从他零星的讲述中,从那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皮笔记本里依稀看到敦伟先生曾经活跃在中国文坛的矫健身影。
在访谈之前我就读过敦伟先生的自传《岁月拾韵》,对其传奇般的人生经历甚为惊叹。在访谈之后,我对这位文学界的前辈可谓更加敬重。他在昆明《滇池》杂志担任编辑期间,何止是一个编辑!简直就是一个外联部!那本名为《滇池》的地市级杂志,在昆明,在云南,乃至全国各地家喻户晓的辉煌背后,原来有敦伟老师辛勤的汗水和心血!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问号,他是怎么做到与那么多的知名作家成为知心朋友的?他的机遇与成就仅仅是因为一路都有贵人相助吗?
敦伟老师曾讲到,在部队一次偶然的经历,亲眼目睹了退伍老兵站好最后一班岗的事迹后,写下了一篇有感而发的日记,那位到连队蹲点的军区文化干事将他的日记推荐到《国防战士报》发表了,成为他走上文学道路的起点。与其说敦伟老师遇到了贵人,不如说是他遇到了知音。而那个令他遇到贵人和知音的机遇难道不是他自己创造的吗?
从看到老兵站最后一班岗后写下的日记,他就在给自己创造着机遇。在那本《岁月拾韵》中,小个子的敦伟老师在《青春无悔,从戎报国》篇里写了一件有趣的事:我很高兴被征兵办通知去参加体检,......为了能增加点体重,我多买了几个包子,吃进肚里心想体重肯定能达标。”没想到体重还差半公斤才合格。他于是自言自语说:包子吃到哪里去了,体重一点没增加,邪门了。两个体检的护士听到后,破例给他在体重栏打了勾。在这里 我看到的是一颗坦荡的心。无独有偶,当他代表《滇池》杂志去北京约稿,当他冒雨赶到大作家刘心武家里拜访时,刘心武的妻子把他挡在门外,并告诉他:刘心武正生病卧床不便见人。而他的一句话:“我从千里之外的云南特意赶来见他!”竟让刘心武立刻披衣起床接待了他。刘心武给他的题词是“难得的是坦坦荡荡,自自然然”。
也许,正是这颗坦荡之心使他在之前和之后都遇到不少贵人和机遇。同时,他的热情和主动的个性也是他能为自己创造机遇的重要因素。
于是,从张昆华引荐认识了老首长冯牧之后,又认识了天津的冯骥才。冯骥才开了一串作家名单,将蒋子龙,丛维熙,刘心武,刘绍棠,李陀,汪曾祺等等,一一介绍给他,凭着这份作家名单,开始了他的组稿活动。
于是就有了186位全国各地的作家在他的黑皮笔记本里留下题词。几乎将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的老少三辈名家尽收其中,而各不相同的题词又展现了各位作家不同的性格,视野,情怀与情趣。分开看是朵朵鲜花,合观则成绚丽的山林。这笔记本上的一页页字迹,就是一个个感人肺腑的关于作家与编辑的鲜为人知的趣闻故事。敦伟老师为何人缘遍及神州大地,这便是最佳答案了。
这本普通而又不普通的黑皮笔记本,无声却又字字明了地向我们诉说着那一个时代的中国文坛匠人们在做些什么,他们的写作之外的生活,他们的情操和友谊。不论是否读过他们的小说,都能从这些花絮里窥见作家内心里更加温柔和人性的一面。也证见了敦伟老师作为一个为作家做嫁衣的编辑,为他所处的那一个时代的文坛做了些什么。
当然,这篇访谈所述只是一些片段,想要了解李敦伟先生更多的事迹可以去细读他的传记《岁月拾韵》。
另外他还有一本待出版的名为《绚丽的山林》的书中对黑皮笔记本的内容有更详细的记录和描述。
访谈时间 2026年5月6日 曹立萍
作者简介:李敦伟,一位85岁高龄,从军多年的老兵。复员后,曾先后任《滇池》《人民文学》、央视电视剧制作中心、《中国广播电视学刊》 编辑、编辑部主任、主编助理。曾在《滇池》《国防战士报》《春城晚报》《云南日报》《中国政协报》《光明日报》《解放军报》《解放军文艺》《人民日报》等报刊发表过诗歌、 散文、报告文学、剧本。曾参与编辑和制片人拍摄多部电影、电视剧。获《飞天奖》《骏马奖》《五个一工程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