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酿成糖,古稀亦童年
作者:张吉勇
六月的风,像个调皮的娃娃,揉碎了草木的清香,直往人脖颈里钻。今日上午,我背着手慢悠悠踱在街头,望着那些身着彩衣、攥着气球肆意奔跑的小家伙们,听着那银铃似的笑声,我这满头白发的老头子,也不由得驻了脚步,笑眯了眼。又是一年六一,若问这古稀之年有啥感慨?我不叹时光催人老,只想借着这满街的笑语,聊聊大半生熬出来的“快乐”二字。
年轻时,总以为快乐是向外讨来的。它藏在橱窗里昂贵的变形金刚中,躲在成绩单鲜红的分数里,甚至长在旁人艳羡的目光上。心理学家马斯洛的研究就曾指出,儿童往往会在自己的快乐和他人的赞赏之间选择后者,我们年轻时的心态正契合这一点。那时的欢喜,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绚烂却短促。为了追逐这些光影,我们拼命赶路,跌倒要哭,得到又怕失去,心里塞满了患得患失的焦虑。后来,岁月这把无情的刻刀,不仅雕深了眼角的皱纹,也在心头划出了沟壑。直到真正走到人生的暮年,回望来路才恍然发觉:那些曾让人彻夜难眠的执念,早被光阴冲刷得一干二净;反倒是口袋里偶然摸出的一颗水果糖、窗台上悄然绽放的一朵小花,成了余生最暖的底色。这并非只是主观的心境转变,而是有科学依据的——脑成像研究显示,80岁健康老人回忆往事时,海马体优先提取积极记忆,这种天然的正向滤镜是进化赋予的珍贵礼物;美国科罗拉多州立大学的心理学实验也发现,老年人面对负面事物时大脑几乎没什么反应,负面偏向随年龄增长而下降;布兰迪斯大学的眼动实验同样证实,老年人更倾向于关注积极的事物,视线在带有快乐情绪的事物上停留时间更长。
如今再看这群过节的娃娃,我看到的不仅是他们身上的无忧无虑,更是生命本初的模样。快乐的真谛从未更改,只不过我们在成长的漫漫途中,不小心将它遗落在了某个角落。快乐何曾是万贯家财?它是你愿意蹲下身,看一只蚂蚁如何搬家;是为了一颗玻璃弹珠在阳光下折射的光而欢呼;更是跌倒了,还没爬起,就已被头顶的蓝天和流云迷住了眼。
人活到七十岁,看尽了悲欢离合,尝遍了酸甜苦辣,终于悟透:真正的快乐,是向内生长的力量。那是历经沧桑后的豁达,是洗尽铅华后的纯粹。就像农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枣树,不再去争抢春天的第一抹新绿,也不再畏惧秋日的落叶萧瑟。它只管把根扎进泥土,安然享受每一个日出日落。这种快乐,不依附外物,不受制于他人,只在心底静静开花,任凭外界风吹雨打,它自顾自地芬芳。
所以,在这个欢腾的日子里,我不祝你们永远长不大——成长本就是一场不可逆的远行。但我祝愿你们,无论走多远、飞多高,心里总要留一块干干净净的地方,安放那份最初的童真。愿你们见识了世界的复杂,依然能守住内心的简单;愿你们背负了生活的重担,疲惫时也能抬头看看满天繁星,找回那份久违的欢喜。
人生不过百年,古稀之后,更觉光阴似箭。愿我们这些老去的人,也能借着孩子们的节日,拂去心头的尘埃,痛痛快快地做回一天无忧的顽童。毕竟,只要这颗心还跳动着对生活的热爱,岁月,就永远夺不走我们快乐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