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枣知道
文/墨涵
清晨是被一缕混着艾草药香的粽叶清苦气唤醒的。熹微的晨光透过纱窗,落在阳台那盆泡得莹白饱满的糯米上,青碧的粽叶层层叠叠堆在竹篮里,叶尖还凝着昨夜的露水。门框上斜插着的艾草与菖蒲,在穿堂风里轻轻晃着,把端午独有的清润气息,送进屋子的每个角落。那袋蜜枣就搁在糯米旁边,一颗颗圆润饱满,琥珀色的,静静等着什么。
每年端午,奶奶总要亲手包粽子。她的手掌温润柔和,指尖带着浅浅薄茧,看着温柔纤细,做起活计却格外灵巧。取两片粽叶交叠,手腕轻轻一转,就折出尖尖的漏斗模样。舀一勺糯米填进去,再放上一颗去核的蜜枣,手指轻轻翻飞,棉线一绕一系,一个棱角端正的粽子便稳稳落在竹篮里。我总凑在旁边捣乱,把粽叶折成歪歪扭扭的小船,舀糯米时撒得满桌都是,还总趁她转身的功夫,偷捏一颗蜜枣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奶奶也不恼,只是用沾着糯米的手指轻轻点我的鼻尖:“慢点儿,粽子要慢慢包,急了会漏米,日子也是一样。”
她总偷偷在给我包的粽子里多放两颗蜜枣,用棉线系得格外紧,说这样煮出来的甜才不会跑掉。我那时不懂,只觉得奶奶包的粽子格外好吃。后来才明白,有些话奶奶从不说出口,但蜜枣都知道。
我搬个小板凳守在锅边,听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唱着歌,粽香一点点变浓,从厨房飘到客厅,勾得人直咽口水。奶奶坐在我旁边,一边给我手腕脚腕系上五彩绳,一边慢悠悠地讲屈原的故事,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和粽香缠在一起,成了我童年里最安心的旋律。
粽子终于出锅了,剥开滚烫的粽叶,莹白的糯米裹着金黄的蜜枣,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咬一口,软糯的糯米混着粽叶的清香,蜜枣的甜汁在舌尖化开,烫得我直吸气,却舍不得停下。如今超市里的粽子花样越来越多,鲜肉、蛋黄、豆沙应有尽有,可我总觉得,都比不上奶奶包的蜜枣粽。
又是一年端午,奶奶的指尖虽添了些许迟缓,却依旧熟练从容。我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折着粽叶,偷偷在馅里多放了两颗蜜枣。虽然包出来的粽子歪歪扭扭,奶奶却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皱纹都盛着光。咬下一口,还是小时候熟悉的清甜。
原来最好的味道,从来都不是山珍海味,而是藏在烟火气里的爱,是一代又一代,慢慢传承下来的温暖。这些,蜜枣都知道。
作者简介
陈冬梅,笔名:墨涵,北疆鹤岗人,年逾古稀。半生扎根黑土,暮年归心笔墨。退休后以文字为舟,载着故土情怀与人生感悟,在散文与诗词的天地里慢行。系鹤岗作家协会会员,现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全球诗歌海外经典诗人文苑》人气作者。其文质朴真诚,其诗清浅动人,于寻常烟火中打捞细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