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烂漫,谷溪长流
——痛悼挚友曹谷溪先生
作者/何俊锋
黄土高原风起,延河流水含悲。五月的延安夜色深沉,文坛一颗温润而厚重的星辰,悄然归于高天厚土。我相交数十载、亦师亦友的曹谷溪老师,于近日默默远行,安详离去。惊闻噩耗,心头骤然一空,万千往事翻涌,半生情谊涌上眉睫,唯有以一纸浅文,敬悼这位扎根陕北、笔耕一生、心怀赤诚的文学赤子,追忆他卓越不凡、坦荡温润的漫漫一生。
初识谷溪老师,缘起陕西省第五次作代会。彼时文坛相聚,群英荟萃,初见他,便觉一身黄土风骨,谦和温润,目光澄澈。不似喧嚣浮华,自带陕北高原的厚重与质朴,言语间皆是对文学的赤诚,对故土的深情。自此相识相知,一晃便是数十年春秋。岁月流转,世事变迁,我们的情谊,却如延河流水,绵长不息。
犹记前年,我随延安市委领导一同登门看望先生。彼时的谷溪老师,虽年事已高,精神依旧矍铄,谈吐依旧爽朗。落座闲谈,他依旧心系陕北文学,牵挂文坛后辈,畅谈延安往事,追忆岁月峥嵘。离别时握手道别,暖意尚存;往后岁月,我们微信时常往来,问候冷暖,交流文事,偶有新作分享,亦有日常闲话,平淡却真挚,是老友间最妥帖的牵挂。
就在不久前,我们还因他倾心之作的电影《周总理回延安》频繁联络。我感念先生笔下的家国情怀,为这部影片写下影评,一字一句皆是敬意;他特意嘱托我,寻得影片资源下载发送于他。我欣然照办,想着待影片重温,再与先生畅谈感悟。谁曾想,一语竟成永诀。前几日还在微信上往来问候,转瞬之间,先生便悄然远行,无声告别。世事无常,悲从中来,这份猝不及防的离别,让人心痛难抑,久久无法释怀。
回望谷溪老师的一生,是扎根陕北、情系黄土的一生,是以文为炬、照亮文坛的一生,更是默默耕耘、甘为人梯的不凡一生。他生于清涧黄土,长于延川大地,一生未离陕北,将自己的生命、才情、热爱,尽数交付这片厚重的土地。
他是黄土高原的行吟诗人。以谷为怀,以溪为志,笔名藏尽一生追求。他笔下的文字,没有矫揉造作,皆是陕北的风、延河的水、高原的土、百姓的情。从早期《延安山花》的质朴吟唱,到《我的陕北》《第一万零一次希望》的深情咏叹,他用诗歌、散文、纪实,书写陕北的沧桑变迁,礼赞延安的红色风骨,把对故土的眷恋、对家国的赤诚,融进一字一句,成为陕北文学不可磨灭的底色。

他更是陕西文坛的伯乐,山花作家群的奠基人。上世纪七十年代,在贫瘠的岁月里,他凭着一腔热爱,创办《山花》小报。一纸薄刊,如一束星火,在黄土高原悄然绽放。他惜才、爱才、育才,不计名利,默默扶持路遥、史铁生等一批文学青年,为他们搭建平台,指点笔墨,守望成长。正是这份无私与远见,催生了影响中国文坛的山花作家群,让陕北文学,从黄土深处走向全国。后来他执掌《延安文学》,数十年深耕编辑岗位,甘做文坛沃土,培育新人,为陕西文学薪火相传,倾尽心力。
他心怀家国,落笔有魂。一部报告文学改编的电影《周总理回延安》,凝聚着他对革命圣地的深情,对伟人风骨的敬仰,历经岁月打磨,斩获荣誉,流传后世。他一生关注时代、记录时代,从梁家河的烟火,到延安的变迁,从红色记忆到乡土情怀,他始终站在大地之上,为人民立言,为时代留声。
谷溪老师一生低调,温润谦和,待人赤诚,行事坦荡。身居文坛,不慕浮华;身居乡野,不失风骨。作为相交几十年的老友,我最懂他的温柔与坚守:人前,他是受人敬重的文学前辈;私下,他是亲切随和的挚友,重情重义,待人真诚。他不事张扬,默默做事,默默耕耘,就连离去,亦是这般安静从容,如他一生的品格,淡泊自持,归于自然。
斯人已去,风骨长存;山花虽谢,谷溪长流。先生走了,但他播撒在陕北大地的文学火种,依旧生生不息;他创办的《山花》,早已开遍黄土高原;他扶持后辈的大爱、扎根乡土的赤诚、坚守文学的初心,早已化作延河的流水,化作高原的长风,永远流淌,永远芬芳。
数十载老友情谊,历历在目;半生文坛知己,永留心间。惟愿先生魂归黄土,长眠于他挚爱一生的陕北高原;愿山花年年烂漫,谷溪岁岁长流,先生之风,山高水长,万古长存。
谨以此文,寄我无尽哀思,敬我一生挚友——曹谷溪先生。

(注:文中图片来自作者)
作者简介:何俊锋,陕西著名作家,文化学者,美术评论家,陕西省中国画研究会学术委员会主任,陕西省山水画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西安美协学术理论委员会副主任,《陕西美术》原主编,西安市首届十大城市精英,中国最美退役军人,西安丝路商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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