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敦杰（山东）

麦子黄稍，一年一度的六一儿童节又到了。

岁月匆匆，半生烟火沉浮，走过无数喧嚣繁华，在乡村学校陪伴一茬茬的孩子们过六一40余载，我心底最柔软、最纯粹的念想，依旧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我童年时的六一儿童节。

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没有精致礼盒、没有缤纷游乐，更没有花样百出的庆祝仪式，可属于乡土孩童的节日快乐，干净、滚烫、绵长，像沂蒙山野间的山泉，清冽甘甜，浸润了我整段难忘的童年时光。

那时，孩子们过六一比过年还心盛，谷雨以后，我们就开始板着指头数日子，一进五月，老师们就组织学生排演节目，每天下午放学，校园里锣鼓喧天，琴瑟齐鸣，欢声笑语一浪高过一浪。那时的六一，算不上盛大节日，只是专属我们乡村孩童的一场小小盛典。在朴素平淡的岁月里，这一天是整个春天最值得期盼的日子，是枯燥乡村童年里，一抹鲜亮温暖的亮色。

我读书的村小，就在养老山下郠邑故城就值得大匡庄寻。当时只有几间低矮的全是石头砌成的麦草房，墙面斑驳脱落，木质窗框陈旧老旧。所谓操场，就是屋外的天井空地，一哥600平方米左右夯实的黄土地，无跑道、无器械，唯有几棵老杨树伫立在校园一隅，枝繁叶茂，夏日里撑起满院清凉。距离六一还有二十余天，全校老少孩童便满心雀跃，课间、课余，叽叽喳喳谈论着汇演节目，盼着节日的专属欢喜，朴素的期待，纯粹而热烈。

为了六一汇演，几位民办老师格外用心。没有专业的艺术指导，没有精致的舞台剧本，老师们凭着满腔热忱，利用课余时间手把手教我们唱歌、跳舞、小品、诗朗诵。春日的午后，微风和煦，黄土操场上，一群衣衫朴素的孩子反复排练、认真揣摩。我们一遍遍唱响《让我们荡起双桨》《学习雷锋好榜样》，《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稚嫩清亮的歌声穿过校园，飘向绿油油的麦田，回荡在寂静的乡野上空。彼时没有定制的演出服装，女生一身干净碎花布衫，男生简约蓝布短装，整洁端正，便是我们最体面的节日盛装。

七十年代的沂蒙乡村，处处是质朴的烟火气息。泥土路蜿蜒缠绕着田野村庄，青砖草屋错落相依，晨起炊烟袅袅，日暮鸡犬相闻。

六一清晨，是童年最温柔的光景。天光微亮，我便早早起身，心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跑向学校，一路沿街墙壁和电线杆上，都贴满了欢度六一的标语，花红绿绿，给人一种浓郁热烈的节日气氛。母亲早已提前把衣裳浆洗得干干净净，帮我整理好服装——一条短裤，一件月白色半袖，并佩戴好红领巾。眉眼清亮，精神抖擞，便是孩童最纯真的模样。

刚走到街上，校园里的高音喇叭就开始播放歌曲了，一进校园，这里早已热闹非凡。师生们提前清扫干净操场，扫尽落叶碎石，平整好每一寸黄土。老师拉起细细麻绳，挂起五颜六色的彩纸小旗，红、黄、粉的纸片迎风轻扬，简简单单的装饰，让冷清简陋的小学校瞬间鲜活热闹起来。没有专门的舞台，整片黄土地就是我们的表演天地，全校数十名孩子席地而坐，沐浴着暖融融的晨光，满心期待节日汇演开启。

围观汇演的没有众多宾客，只有闲来驻足的乡里乡亲、白发老人。一个个简单质朴的节目轮番上演，集体合唱、单人朗诵、简易秧歌舞、童趣小故事，没有华丽技巧，却满是真诚纯粹。我们毫无拘谨与怯意，全力以赴展现自己，稚嫩的脸庞洒满阳光，明亮的眼眸盛满星光，淳朴的掌声此起彼伏，热闹又温馨。

最让我们心心念念的，是节日独有的小福利。平日里乡间少有零食，糖果、饼干都是稀罕物。唯有六一这天，学校会给每个孩子分发三五颗水果硬糖、一小块老式白面饼干。薄薄的糖纸，朴素的包装，却是童年最珍贵的馈赠。拿到零食的我们，大多舍不得即刻吃完，总小心翼翼攥在手心，或是悄悄揣进衣兜，时不时拿出来端详、轻嗅，满心欢喜。慢慢含一颗糖在口中，清甜滋味缓缓漫开，一点点朴素的甜，便足以撑起整个夏天的快乐。

午后暖阳和煦，放学路上的我们三五成群，揣着剩余的零食，聊着上午的节目，踩着乡间土路缓缓前行。路边麦浪翻滚，田间清风拂面，河水潺潺，鸟鸣婉转，乡野万物皆温柔。路上偶遇田间劳作的乡邻，看着我们雀跃欢喜的模样，眼底尽是温柔笑意。

孩提年代的六一，简单、朴素、平凡，却藏着如今千金难换的纯粹美好，让我终生难忘。那时的快乐格外简单，一颗糖、一场朴素的汇演、一次肆意的奔跑，便能让我们欢喜一整天。我们的童年扎根乡土、亲近自然，麦田、山野、清风、鸟鸣，都是最温暖的童年玩伴，滋养出最澄澈的童心。

时光辗转，岁月更迭，数十年光阴一晃而过。如今的六一，热闹繁华、物资充盈，孩子们拥有琳琅零食、精美礼物、盛大活动，可那份简单质朴、满心纯粹的快乐，却早已悄然远去。

流年似水，往事如烟。每每回望童年，黄土操场、彩色小旗、清甜糖果、稚嫩歌声，一幕幕清晰如初，温暖依旧。那些七十年代藏在乡土光阴里的六一时光，是我人生最温润的底色，是历经半生风雨，依然珍藏心底、永不褪色的温柔回忆。

（图片由ai制作）

【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教育》《山东教育》《中国社会保障》《雪花》《萌芽》《青年文学家》等省级以上刊物。著有《杏坛撷英》《东皋传说》《郠邑春秋》和长篇历史小说《春秋郠邑祭》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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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中国憨派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