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在乡土 脉承千年——田金轩三十篇作品综论
作者:戈文 文昌阁
审稿:田金轩(湖北)
引言
乡土是中国文学亘古不绝的精神母体,文脉是华夏文明代代赓续的精神长河。在当代文坛多元化、圈层化、流量化的创作环境之下,大批创作者或是奔赴都市题材追逐市场热点,或是困在书斋堆砌复古辞藻割裂现实,能够固守乡土本源、融通古今文脉、俯身平视平民众生的本土写作者愈发稀缺。扎根湖北江汉腹地、深耕应城乡土数十年的民间文人田金轩,立足荆楚乡土沃土,兼修古典辞赋与现代散文、乡土叙事,在数十年笔耕不辍中完成跨体裁、跨文风的创作积淀。本文以遴选的三十篇代表性作品为研究蓝本,体裁涵盖辞赋骈文14篇、抒情纪实散文10篇、乡土叙事小说5篇、哲理思想随笔1篇,完整覆盖作者乡土书写、文脉传承、俗世人文三大创作母题。从内在思想架构、地域文化承载、文体艺术革新、当代文学史价值四个维度逐层剖析,梳理其“立足乡土为根、承袭古韵为脉、关怀平民为本”的创作逻辑,厘清田金轩“守根开新、古体今用、以小见大”的独特创作路径,还原一位扎根江汉民间的乡土作家在传统与现代夹缝间的文学求索,发掘其作品独有的地域价值、人文价值与传统文化活化价值。
三十篇选文是田金轩半生文学阅历的凝练缩影:十四篇骈赋词作横跨咏史、风物、烟火、抒怀四类题材,上溯汉唐辞赋章法,下沉市井人间日常;十篇散文紧扣故乡风物、家族记忆、乡土人事、创作心路,以生活化笔墨留存江汉乡村正在消逝的农耕文明印记;五篇乡土叙事扎根鄂中抗战历史与乡野世俗,跳出宏大历史叙事框架,聚焦底层布衣的生存选择与家国大义;单篇《知命论·静心篇》立足俗世人生感悟,糅合传统儒道处世哲思,落脚普通人的精神困顿与心灵安顿。四类文本互为补充、彼此呼应,乡土情怀串联全部篇章底色,文脉自觉贯穿文体创作革新,平民视角落实于一字一句的人物描摹,三者交织构筑起田金轩完整的文学思想体系。
第一部分 :三重思想坐标:乡土、文脉、平民构筑创作精神内核
通读三十篇代表性作品不难发现,田金轩所有文字的精神落点,稳固锚定在乡土根脉、文脉传承、平民立场三重核心坐标之上。区别于许多作家悬空的理念写作、概念化抒情,其思想表达从不依附空洞宏大的时代口号,所有感悟、思考、悲悯与热爱,全部源于数十年扎根荆楚乡土的亲身见闻、祖辈口述、田间行走与市井相处,从真实鲜活的生命体验中自然生长、落地生根,这也是其文字兼具泥土质感与人文温度的关键所在。
一、乡土根脉:以江汉大地为底色,书写故土文明的心灵归宿
乡土情怀是贯穿田金轩全部创作最厚重的精神底色,在三十篇作品之中,超半数篇目以江汉平原河湖地貌、鄂西武陵山地人文风物、应城本土村落民俗为书写对象。荆楚水乡的田畴河塘、古井老屋、稼穑农事,不再是单纯写景的环境铺垫,而是承载地域集体记忆、族群文化、个人乡愁的精神载体。作者生于乡土、长于乡土,亲眼见证乡村城镇化进程中农耕习俗的消散、老村旧宅的变迁,故而落笔之时,自带一份挽留乡土文明的使命感。
辞赋《富水赋》是其地域风物赋文的代表作,全篇恪守骈赋对仗格律,以四季时序铺陈富水流域自然风光:“春桃灼岸,夏荷盈塘,秋稻翻浪,冬雪铺冈”,二十四字凝练四季水乡景致,从春日岸畔桃花到冬日原野落雪,串联起富水两岸世代农人依节气劳作的生存图景。作者没有孤立描摹山水风光,而是将风物与人的生存紧紧绑定,写河渠灌溉良田、渡口连通市集、古堤庇护村落,山水因人间烟火而富有生机,乡土风物依托世代百姓的耕耘得以绵延存续。
散文《老井的故事》聚焦乡村随处可见的一口古井,以井台为叙事原点,串联村落几代人的婚丧嫁娶、日常起居:“挑水的扁担磨弯了多少少年的腰,井台的青苔藏了多少少女的悄悄话”,寻常器物被赋予时光厚度。老井承接村民晨起汲水、洗衣炊饭,见证新生儿降生、老者寿终,在城镇化浪潮中,自来水入户、老屋拆迁,古井渐渐闲置、井台荒芜,一处细碎景物,浓缩整个江汉村落半个世纪的兴衰起落。同类篇目《稻花香里》锚定农耕场景,追忆祖辈弯腰插秧、秋收酿酒的生活片段,祖父佝偻的背影、秋收之后盛满米酒的粗瓷大碗,具象化农耕文明踏实安稳的生命质感。《沁园春》组词三首,移步鄂西恩施,落笔大峡谷悬崖绝壁、腾龙洞地下暗河、唐崖土司城残碑断碣,将武陵山区自然雄奇地貌与土司制度遗留的人文沧桑融为一体,跳出纯粹山水游记的浅层书写,从残碑古迹里追索土家族千年聚居的文化脉络。
纵观当代乡土文学创作,长期分化为两种极端创作范式:一类是刻意放大乡村苦难,以贫瘠、闭塞、愚昧作为乡土标签,依靠悲情叙事博取共情;另一类是构建田园乌托邦,刻意美化乡土,回避乡村现实困境,架空乡土真实生存样貌。田金轩独辟蹊径走出中间道路,笔下的乡土客观真实:既有稻浪飘香、邻里和睦的温情日常,也有耕地流失、老屋空置、青壮年外出务工带来的村落空心化现实;既眷恋农耕文明的淳朴安宁,也不回避乡土在时代转型中的阵痛与缺憾。他的乡土书写,本质是精神返乡,故土不是逃离现实的世外桃源,而是漂泊之人心灵安放的原乡。这份扎根大地的写作立场,让文章脱离轻飘飘的无病呻吟,自带大地赋予的厚重分量。
二、文脉自觉:守古而不泥古,完成古典文体的当代活化传承
深耕古典辞赋、格律词作数十年,十四篇韵文作品构成田金轩文脉传承理念最直观的创作实践。其始终秉持“守古不泥古,创新不离宗”的创作准则,一方面严守古典文体固有的格律、对仗、声韵规范,守住千年古典文学的形制骨架;另一方面挣脱传统辞赋只可颂圣怀古、碑铭纪功的题材桎梏,拓展古典文体的书写边界,把现代烟火、俗世日常、当代心绪装进古旧文体框架,实现传统文脉在现代社会的落地新生。
咏史赋《颜鲁公赋》是其怀古类赋文典范,书写唐代名臣颜真卿,没有照搬正史年谱罗列生平履历,抓取人物“刚正不阿、以命守节”的精神内核,以“断碑留字,傲骨凝霜”凝练人物风骨。斑驳古碑留存笔墨,铮铮气节跨越千年时空,作者借古人风骨映照现世,把民族气节、文人操守的传统文化精神从史书典籍里唤醒,让千年精神内核在当下产生精神共鸣。
《柴米油盐骈语》是其破局传统骈文题材的标志性作品,历来四六骈文多用于庙堂文书、文人雅赋,极少落脚三餐柴米、市井烟火。作者大胆革新,将普通人一日三餐、居家琐事纳入工整四六句式:“晨煎米浆,夜煮茶汤,偶沽浊酒,小菜一筐”,寻常烟火被赋予古典文字的雅致美感。更难得的是,赋文细化底层生计细节,以“算柴米,一钱二钱三钱;补旧衫,一针两针三针”具象平民精打细算的平凡日子,古典格律不再是书斋文人的专属玩物,俯身拥抱寻常百姓的琐碎生活。《四时思语》四篇系列赋作,则以传统骈赋规整结构承载现代人的离别相思、四季感悟,文体外壳恪守古法,内里情绪完全贴合当代人的悲欢心绪,完美达成“旧瓶装新酒”的创作设想。
在田金轩的创作认知里,中华古典文脉绝非博物馆里陈列的古董文物,不能束之高阁仅供瞻仰,更不能沦为文人炫耀学识的工具。传统文化的传承,重在活化、重在落地、重在与现世生活相融。故而他主动剥离古典文学中依附封建礼教的落后内容,萃取中式审美意境、文字韵律、人文风骨的精华,嫁接当代人的生活现状与精神诉求。从灶台柴米到格子间职场,从乡土乡愁到古今追思,题材的不断拓宽,正是作者以笔墨接续千年文脉最务实的实践。
三、平民立场:平视人间烟火,以细碎日常承载朴素人文关怀
人文关怀是文学永恒的内核,而真正的人文底色,永远扎根于平凡众生。三十篇作品中,田金轩始终坚持平视众生的写作姿态,无论是乡土散文、抗战叙事还是哲理随笔,人物主体永远是市井布衣、乡间农人、底层小人物;即便落笔历史题材,也主动跳出帝王将相的正史视角,把叙事镜头对准被正史忽略的普通民众。出身乡土的人生经历,让他深谙底层百姓的喜乐疾苦,既不居高临下怜悯众生,也不刻意神化小人物品格,以平等的目光记录普通人的抉择与生存,字里行间流淌温润厚重的人文暖意。
五篇乡土抗战叙事取材湖北富水本土抗战史实,代表作《八条枪燃起的抗日星火》摒弃战争题材常见的将帅叙事,故事主角是富水岸边世代务农的庄稼汉、粗通笔墨的乡村书生。抗战烽火烧至乡土,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术谋划,只有乡民最朴素的家国选择:有人拿出筹备儿子婚嫁的积蓄置换弹药,有人拆下家中木门制作伤员担架,有人放下锄头扛起土枪守卫乡土。没有夸张的戏剧化煽情,没有刻意拔高人物形象,寥寥数件生活化小事,便把乱世之中布衣百姓深藏于心的家国大义描摹得真切动人。另一篇《丁家冲五壮士热血阻击 以命护乡亲》同样立足平民视角,五位本土乡民以血肉之躯阻击敌军,通篇没有壮烈牺牲的空洞评语,仅以遗物细节落笔:“五个人最后剩的一只草鞋,挂在树枝上,风一吹,就晃一晃,像在跟路过的乡亲打招呼”,一物寄哀思,平淡文字的力量远胜于刻意的悲情渲染。
乡土散文系列中,《乡居散记》里游走乡间的瓦匠、《老井的故事》里世代守井的老人,都是乡土社会里最不起眼的小人物。作者如实还原人物多面性:乡间瓦匠平日做工,偶尔会暗中克扣半袋水泥占小便宜,身上带着普通人的小缺点,可当雇主突遭变故家境困顿,又默默退还钱款、免费修缮破损屋舍;守井老人数十年无偿清扫井台、维护水源,旁人问及缘由,只淡淡回道“祖辈吃这口井,我守着是本分”。不完美的人物形象,恰恰还原了普通人真实的人性,摒弃非黑即白的脸谱化塑造,小人物身上的善良与琐碎、自私与热忱,共同构成鲜活的乡土人间。
思想随笔《知命论·静心篇》跳出晦涩玄妙的玄学空谈,扎根普通人的人生起伏、境遇得失,融合传统儒家尽人事、安天命的处世智慧,提炼“尽人事而后知天命,不怨天不尤人”的通俗哲理。文章不堆砌哲学典籍、不讲高深理论,从失业失意、生活困顿、人情冷暖等大众常见困境切入,用生活化道理疏导当代人的精神内耗,让传统处世哲学走出古籍,落地寻常百姓的现实生活。平视众生的创作立场,贯穿作者全部文字,也构筑起其作品温暖厚重的人文内核。
第二部分: 四大艺术维度:古今交融形成独树一帜的审美范式
数十年兼顾古典韵文与现代文体的跨界创作,促使田金轩在格律文言与白话散文之间不断磨合探索,三十篇作品逐步成型格律与情志共生,质朴与雅韵交融的专属艺术风格。从文体形制、遣词语言、物象意象、抒情方式四个层面,打破古典与现代的文体壁垒,在传统审美与现代表达之间寻得平衡,形成辨识度极强的个人创作范式。
一、形制守正破局:严守古法而不拘泥,古体白话双向渗透
在十四篇辞赋、词作创作中,田金轩严守古典文体固有创作规范:三首《沁园春》严格恪守既定词牌平仄、押韵、领字用法,格律规整、一韵到底,保留宋词自带的音韵节奏感;骈赋《孤秋孤人赋》沿用传统四六句式,对仗工整、声律错落,“染透檐铃之清越,染凉阶苔之幽碧”,巧用双声叠韵营造古典文字独有的音律美感。坚守格律底线,是作者对传统文体形制最基础的敬畏,保证古典韵文不丢本源、不失风骨。
但格律从来不是束缚情志的枷锁,作者在形制框架之内持续突破题材边界,完成古体的现代化改造。其一,现代口语、生活化意象自然融入骈辞,《柴米油盐骈语》以通俗数字入赋,用质朴口语勾勒烟火日常;其二,现代都市职场内容走进古典骈句,“格子间围,屏幕光寒,KPI压肩,键盘声乱”,现代职场的焦虑困顿被装进四六对仗句式,古老文体装载现世烦恼,违和感尽数消解,让辞赋拥有鲜活的现代生命力。
与此同时,作者反向将古典文学凝练含蓄的笔法融入现代散文与乡土叙事创作,实现白话文本的古韵赋能。散文《秋夜之韵》写景仅用三短句:“金稻翻浪,红枫燃山,棉花铺云”,以极简文字铺展江汉秋野全貌,承续古典诗词炼字造境的创作手法;乡土短篇《林冲与衙内》开篇凝练有力:“白虎堂烛影摇,屏风后黑影斜,林冲枪尖凝霜,刺不穿权力的网”,短句错落、留白充沛,以古典话本的叙事张力浓缩矛盾冲突。古与今双向渗透、形制相互借鉴,成为其文体创作最鲜明的艺术标签。
二、语言雅俗共生:去晦涩弃粗鄙,温润平实自成文风
纵观全部选文,田金轩的语言体系形成统一特质:雅不伤俗、朴不含粗,古典韵文去繁从简,白话散文收束俚语粗话,兼顾文人雅致与乡土通俗,适配不同知识层次读者的阅读审美。
古典辞赋创作层面,作者刻意摒弃古代骈赋惯用的僻典堆砌、辞藻浮华弊病,拒绝为炫技而生造晦涩字词。代表作《富水赋》通篇用词通俗浅白,无生僻冷字、无冷门典故,普通乡土读者通读即可读懂山水意境,文字简约却不失骈文雅致,实现辞赋由文人圈层走向大众阅读的突破。
白话散文与乡土叙事写作中,大量吸纳江汉本土乡土俗语、田间口头语言,同时筛选净化口语糟粕,剔除粗鄙市井俚语,做到俗而有韵。描摹乡间邻里争执,一句“你踩了我家葱,我拔了你家蒜,吵得水口鸭子都飞了”,乡土气息扑面而来,用词鲜活生动却干净雅致,贴合乡村人物身份。整体行文删繁就简,摒弃无意义的修辞堆砌,不刻意雕琢辞藻,文风如同乡土长者闲谈叙旧,温和舒缓、内敛厚重,平实文字之下蕴藏绵长情感,极易拉近和读者的心理距离。
三、意象以小见大:寻常风物入文,微物承载岁月与精神
以日常微小物象提炼核心意象,于一花一木、一器一物中窥见乡土变迁、人情起落、岁月浮沉,是田金轩标志性意象美学。其笔下意象取材全部源于荆楚乡土现实、个人文房日常,脱离空泛虚幻的凭空臆造,每一件具象事物都附着作者亲身阅历与地域集体记忆,实现“小物象承载大乾坤”的艺术效果。
散文《墨香伴旅,心灯自明》聚焦陪伴半生的青花笔洗:“盛过砚池残墨,盛过夜半星子,盛过无人知晓的叹息”,小小文房用具,收纳数十年伏案创作的孤寂、欢喜与坚守,器物被注入生命温度,成为作者文学初心的具象符号;《清明·心上春》跳出清明诗文惯用的断肠悲戚意象,借坟头新生野草寄托思念:“旧坟头长出的新草,牵着风,就是心上的春”,将沉痛乡愁转化为温暖绵长的牵挂,春草一物连通生死、系住亲情,意蕴悠远绵长。
除此之外,作者擅长打破时空壁垒,让静态物象承载跨时代历史厚度。《霞光》以渡口霞光为核心意象:“码头的霞光,照着民国的船,照着现在的岸,同一片光,暖过不同年代的脚板”,一片落日霞光串联百年渡口变迁,浓缩数代乡民的谋生岁月;《埋没与成就》以庭院梧桐落叶寄寓人生:“半院梧桐,落一片叶,就记一件事,几十年下来,院子埋着的不是落叶,是攒了一辈子的温柔”,落叶从自然景物转化为人生记忆的容器,虚实相融,拓展物象的精神纵深。细碎平凡的乡土物件,经过作者文字提炼,摆脱物品本身的实用属性,升华为精神与情感的载体。
四、抒情含蓄节制:承袭传统诗教,秉持哀而不伤的抒情尺度
承袭中国古典文论“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抒情传统,是田金轩贯穿所有作品的情感表达准则。全文杜绝直白嘶吼式抒情、刻意卖惨式煽情,所有喜怒哀乐藏于细节、隐于物象,留白充沛、余味悠长,内敛克制的文字风格,恰好契合当下浮躁社会读者的心灵需求,具备极强的安抚与治愈力量。
词作《蝶恋花·乡路》书写乡愁,不直言羁旅思乡之苦,仅以景物落笔:“乡路弯如绳,系着白头翁。日暮风吹稻浪起,都在旧门东”,弯弯乡路如绳索牵绊游子,所有思念藏于暮色稻浪之间,含蓄内敛却乡愁满溢;纪实散文《卖屋出书》记录作者变卖房产筹措出书经费的经历,回避渲染生活窘迫、旁人非议的辛酸,只捕捉一处细节:“递房产证的时候手没抖,只是翻了翻夹在里面几十年的旧诗稿”,细微动作暗藏半生对文学的赤诚热爱,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即便是书写战争牺牲、生离死别等沉重题材,依旧坚守抒情分寸,用具象遗物替代悲情控诉,以留白代替哭诉,平淡细节之中积蓄深沉力量。
克制化抒情造就文章整体温润安宁的阅读氛围,在短视频快餐式情绪化文字泛滥的当下,读者从其文字之中得以放缓心绪、沉淀内心,这也是田金轩作品能够跨越年龄圈层收获读者共鸣的重要缘由。
第三部分: 时代价值与文学史启示
一、个体创作价值:民间文人的乡土文脉坚守范本
在学院派写作、市场化写作二分文坛的当代环境中,田金轩作为游离于专业作协体系之外的民间乡土作家,以一己之力深耕古典与乡土,三十篇作品完整记录鄂中江汉地域自然风光、民俗遗存、平民历史,文本本身具备珍贵的地域民俗存档价值。伴随城镇化持续推进,大量江汉乡村旧俗、农耕技艺、本土口述史正在快速消亡,作者以散文、叙事、辞赋的文字形式,把老井、稻作、本土抗战往事、乡间市井风俗定格成文,用文学留住乡土文明碎片。从个体创作意义来看,他以半生笔耕完成个人精神建构,在坚守热爱之中实现自我价值;从地域文化层面来看,其作品成为应城、富水流域乡土文化重要的文字载体。
二、传统文化价值:探索古典文体大众化的可行路径
长期以来,古典诗词辞赋创作陷入两极困境:一部分创作者死守古法、闭门复古,文字艰深晦涩,脱离现实生活,困在书斋小众圈层;另一部分创作者彻底抛弃格律章法,打着创新旗号肆意改写古典文体,最终丢失传统美学内核。田金轩数十年的创作实践,以《柴米油盐骈语》等作品提供折中解法:守住格律骨架,拓宽题材边界,对接现代日常,让古典韵文既能保留传统审美,又能贴近大众生活。这种“古体今用”的创作探索,为当代古典文学大众化传承提供可落地、可复制的创作参考,打破古典文体与现代生活的隔绝壁垒,助力千年文脉落地当代。
三、乡土文学价值:丰富当代乡土书写的创作维度
当代乡土写作或是沉溺苦难叙事,或是悬浮田园空想,田金轩立足真实乡土,客观记录乡村的温情与阵痛,不美化、不抹黑、不极端,拓宽乡土文学的书写维度。其平视小人物的创作立场,跳出乡土文学固化的人物塑造套路,多面化的乡民形象,让乡土人物回归人性本真,为荆楚乡土文学补充新的创作样本。
四、现实精神价值:治愈时代浮躁,锚定静心向善的精神导向
当下社会全民速成焦虑、攀比内卷、人心浮躁,功利主义渗透各行各业,大众深陷精神内耗。田金轩全部作品的精神导向,落脚于静心坚守、深耕热爱、善待平凡、敬畏本心:随笔《知命论·静心篇》疏导功利执念,乡土散文以慢节奏的农耕日常安抚焦躁心绪,咏史辞赋以先贤风骨引导修身向善。沉静温润的文字,如同一剂心灵良药,对抗时代浮躁风气,具备不可忽视的现实精神引导意义。
结语
从乡土泥土破土,自千年文脉抽芽,田金轩依托三十篇跨体裁代表作,完整践行“守根开新”的毕生创作理想。乡土是其文字立足之根,千年文脉是其创作延伸之脉,平民人文关怀是贯穿始终的精神底色,三者相融共生,构筑起一个融古典雅韵、人间烟火、现世哲思于一体的专属文学世界。
以个体视角回望乡土变迁,以古法笔墨活化千年文脉,以平视目光体恤俗世众生,田金轩数十年的民间写作,早已超越个人文学爱好的范畴,成为当代荆楚民间文学发展的缩影。在传统文化传承断层、乡土文明日渐消逝的时代节点,这样扎根大地、守正创新的创作者弥足珍贵。他的创作探索不止成就了个人的文学天地,更为古典文体现代化转型、乡土文学多元化书写留下宝贵的实践经验。
岁月奔流不息,乡土生生不息,文脉代代相传。田金轩以笔墨为舟,以热爱为桨,在江汉乡土之上续写文学篇章,而其留存的一篇篇文字,终将扎根荆楚大地,随乡土文脉绵延生长,在漫长时光里持续散发独有的乡土温度与古典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