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引】又是一个六一儿童节,又是一个栀子花开的季节。清晨,去院子里喂鸡,忽然看见栀子花开了一朵。我油然想起了母亲,那个位置母亲在世时,亲手栽了一棵栀子花,后来建设毁了,为了不能忘记,我在原地又栽上了一株。记得我刚进城的时候,母亲担心我钱不够花,在老家亲自种菜,有大理石厂的便车,就进城送菜。母亲爱将栀子花晾干,然后和海带一起熬糯米粥,母亲说,这个粥清火安神。每年这个季节,母亲就会在每天清晨,把水灵灵的栀子花采摘下来,攒在一起,送进城里,戴在孙女头上,孙女王晓那时已上高三,临近高考,她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栀子花开》,当时好几家媒体发表,今天重发出来,一是怀念母亲,二是帮助孩子捡回少年时的回忆。刚看过《写给阿嬷的情书》,“人性”或叫“情义”在中国缺失多年,唤醒回归——人性的回归。我把清晨拍下的这张照片命名为《山居栀子第一朵》
栀子花开
王 晓
寂静的病房,洁白的病床,奶奶安详地睡着。窗外,林阴掩映,只有初夏的鸣蝉抑扬顿挫地点缀着这带露含情的“静”。我坐在床边,端详着奶奶,细读着写在她那布满皱纹脸上的沧桑人生。药液沿着滴管渗入奶奶的血根,药瓶里不时冒起串串气泡,宛如一个个活蹦活跳的生命。
一缕清香飘过,带着甜味儿,好熟悉的感觉呀,我心头一惊——栀子花香,栀子花香!思绪忽然随这熟悉的香味飘起,翩飞到我记忆中的童年,栖落在老家屋后那株亭亭如华盖的栀子花上。
老家屋后有株栀子花,每年入夏绽朵,一直开到初秋。打从扎着羊角辫入学的第一天起,我就记得,栀子花开的时候,每天早上,奶奶都会摘下两朵,给我戴在头上,帮我背好书包,然后牵着我的手送我上学。路上,总有熟悉的叔叔、阿姨问我:“晓晓,是阿婆牵着你,还是你牵着阿婆?”每次,我都很自豪地回答:“是我牵着阿婆呗!”我的回答逗得大家直笑,但算奶奶笑得最开心,最满足。婆孙俩手牵手,就这么走着,撒一路花香,撒一路欢笑,撒下我童年栀子花般带香的记忆。
就这样,一直到举家随爸爸调动搬到县城。奶奶故土难离,不愿进城。于是,我依依不舍地离开奶奶,向屋后那株栀子花道别。县城里也有栀子花,那是卖花姑娘从乡里采来摆在篮子里卖给城里人放到瓶子里养的,我总觉得那花香里少些什么,与家乡屋后的栀子花香不一样,所以我也从来不买。
就这样,一晃好几年没有闻到家乡栀子花的香味了,有时心里怪想的。一次,还是春天的时候,奶奶来看我,我竟傻愣愣地问栀子花开了没有,引得全家人笑话我。之后,喧嚣的环境、繁忙的学习,将许多美好的东西从我脑中挤跑了,栀子花也慢慢地被淡忘了。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当我心烦意乱地从学校回到家里时,爸爸递给我一个布袋,说是奶奶捎来的。那布袋是奶奶用花布角纳起来的,奶奶常用那布袋给我和弟妹捎猕猴桃、南瓜子、野草莓等家乡里的“特产”。我打开布袋,一阵清香扑鼻而来——“栀子花,栀子花!”我烦全没了,一阵莫名的激动,喜得叫了起来。一朵、两朵……几十朵,有的刚摘下来,花柄还鲜绿的带着露水;有的已经打蔫;有的花瓣已经萎黄。看着这几十朵栀子花,我呆住了:这是奶奶在多少个早晨,拄着拐杖颤巍巍地采摘下,一朵朵攒起来的呀!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花瓣,久久不能言语,热泪模糊了两眼。我终于明白了一种价值,一种那卖花姑娘花篮里装不下的,城里人用千金买不来的价值。
泪水滴在手上,心却很暖。奶奶依然安详地睡着。我起身走到窗前,寻香望去,不远处,一株栀子花打了许多蕾,有的已经开放,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泽。“又到栀子花开的季节了。”不经意地我轻声自语。此时,这栀子花香与家乡屋后的栀子花香竟如此相似,不知奶奶在梦中可曾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