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天的第一抹绿
老赵在北方农村住了大半辈子,最烦冬天。光秃秃的树,灰蒙蒙的天,到处没颜色。
每年一入冬,他就开始数日子,盼着开春。
有一年三月,他照例去地里转。走到地头,忽然看见土坎下面,冒出一棵小草。就一棵,细细的,嫩绿的,顶着一点土,刚刚露头。
老赵蹲下来看了半天。
回家跟老伴说:“我看见春天了。”
老伴说:“你发烧了?春天能看见?”
老赵说:“地头冒了棵草,绿油油的。那就是春天。 ”
从那以后,每年开春,他都要去找“第一抹绿”。找到了,心里就踏实了。
邻居说:“一棵草有什么好看的?”
老赵说:“你看了整个冬天的灰,忽然看见一点绿,那个感觉,你懂吗? ”
哲学家说,色彩能打动人。不是因为它多鲜艳,而是因为它带来了希望。春天的绿,不只是颜色,是活过来的信号。
最美的东西,往往最简单。一抹绿,就够了。
老手艺人的篮子
李木匠编了一辈子竹篮。
他编的篮子,没什么花哨的样式,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圆底,方口,一根提梁。但你看一眼,就觉得舒服。竹篾宽窄均匀,编得紧实,提梁的弧度刚好,手放上去不硌。
有人跟他说:“李师傅,你编点时髦的,好卖。”
李木匠说:“我只会编这种。编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编。”
那人说:“那你这篮子好在哪儿?”
李木匠想了想,说:“好在看着不烦。 ”
他说,有的篮子花纹复杂,第一眼好看,看久了就乱。他这个篮子,没什么花样,但你看多久都不烦。
哲学家说,这叫形式美。比例、对称、节奏、平衡,这些看不见的东西,让你的眼睛觉得“顺”。
后来城里来了个设计师,看了李木匠的篮子,说:“这是艺术品。”
李木匠说:“这是装菜的。”
真正美的东西,不用解释。你觉得顺眼,就是美。
那张旧照片
老钱翻出一张旧照片,黑白的,边缘都发黄了。
照片上是老伴年轻时的样子,扎着两条辫子,站在麦田里,笑得很开。牙齿露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时候他俩刚定亲,老钱借了个相机,在自家地头拍的。
老伴过来看了一眼,说:“笑那么难看,你也留着。”
老钱说:“这叫难看?这叫真。 ”
他说,后来也拍过很多照片,结婚照、全家福、旅游照。那些照片里,老伴都绷着,笑不露齿,端端正正。好看是好看,但不像她。
只有这张,笑得没心没肺,像她。
哲学家说,美有一种叫“瞬间美”。不是摆出来的,是抓到的。那一瞬间的表情、光线、气氛,再也复制不了。
老钱把这张照片放大,挂在客厅。
他说:“每天看见她这么笑,我心里就高兴。 ”
摆出来的美,看着累。真实的美,看着亲。
过年贴年画
老孙家年年过年贴年画。
他不贴明星海报,不贴山水画,就贴那种最土的年画——胖娃娃抱鲤鱼、福禄寿三星、秦琼敬德门神。
孙子嫌土:“爷爷,现在谁还贴这个?”
老孙说:“我贴。”
“这有什么好看的?”
老孙说:“这不是好看不好看的事。这是年味。 ”
他说,他小时候,腊月二十三祭灶,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贴年画。年画一贴,就知道要过年了。上面胖娃娃抱鲤鱼,是“年年有余”;门神贴上了,妖魔鬼怪进不来。
“你现在看这些画,觉得土。但你一看见胖娃娃,是不是就想起来小时候?”
孙子想了想,好像是。
哲学家说,民间艺术的美,不在“像不像”,在“意头”和“记忆”。它有根,扎在老百姓的日子里。
老孙今年还是贴了年画。孙子没再嫌土,帮着一起贴。
有些东西,你觉得土,是因为你离它太近了。离远了再回头看,就知道它美在哪里。
一个爱穿红衣服的老太太
村里有个赵奶奶,七十二了,最爱穿红。
红的棉袄,红的围巾,红的鞋子,连买菜都背个红包。
有人笑她:“老赵,你穿成这样,人家以为你是新娘子。”
赵奶奶说:“我年轻时候想穿红,不敢穿,怕人说。现在老了,不怕了。 ”
她说,她二十岁结婚,想穿红棉袄,婆婆说“太艳了,不庄重”。她四十岁,想买件红大衣,丈夫说“这么大年纪了,穿什么红”。她六十岁,闺女说“妈,你穿红显年轻”,她才敢穿了一件。
穿上之后,邻居都说好看。她自己照镜子,也觉得精神。
“红色一上身,人就有劲儿了。 ”
哲学家说,美和年龄没关系。谁说老太太不能穿红?审美是自己的事,不是别人的事。
赵奶奶现在有七件红衣服,轮流穿。她说:“趁还能穿,赶紧穿。等躺床上了,想穿也穿不了了。”
最美的颜色,是你敢穿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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