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城市
我的前半生 白族作家 谷忠瑛
精华热点
中国著名悬崖村——湘鄂边的鹤峰渔山村 进渔山村的悬崖公路 出村的没有车轮的车
一
六十年代的风，陷在武陵褶皱深处
蚂蟥溪缠绕群山，西北弯的木屋
是深山里独有的学堂，也是我落地的产房
湖南桑植来的教书先生，把异乡安在老瓦屋里
劳作到正午的母亲，在木房诞下沉寂的婴孩
一声憋在胸腔里的啼哭，险些埋进山野尘埃
是外婆倒提起我的双腿，掌击脊背
让濒死的性命，撞开群山紧闭的门
从此，我带着大山馈赠的喘息
扎根在鹤峰的这片泥土里
二
西北弯的校舍移迁，一纸调令搬空父亲的教参
三岁，茅屋收拢我们漂泊的家
落脚全是张姓的乔家村，我们是突兀的异乡姓氏
闲言伴着排挤落在低矮的茅檐
冷眼堵在田地与垭口
幸好外公、外婆扛起烟火的庇护
以乡土最质朴的倔强，挡下无端的刁难
破败茅草房里，贫寒裹着温情生长
让漂泊的根，勉强抓住一方乡土
三
七岁的布鞋，碾开四十里崎岖的山径
赴父亲任教的学堂，叩开识字的晨光
往后的初高中，行囊捆着干柴与包谷粉
几十里山路反复丈量朝暮
破衣御寒、粗粉果腹
群山做我漫长的书廊
崎岖山道磨薄鞋底，深山的清贫
熬成埋在心底的志向
山野再荒僻，拦不住少年望向书本的目光
四
八十年代初期，民办教师成为我人生起点
借着校长期许，站上乡村三尺讲台
边工作边伏案苦学几年，入中文专业就读
书卷磨平年少坎坷，学识丰盈半生行囊
学成归乡、执掌片区校园
躬身攻坚“普九”，丈量湖区校舍的新建与搬迁
再后碾转铁炉、走马两所民族中学及走马小学
粉笔落尽春秋，书香漫过土乡街巷
央视央广新华社的镜头，收录我脚下的乡土
“最美家庭”的牌匾，沉淀半生烟火与坚守
扶贫岁月，踏遍村落阡陌
把民生心事，种进家家户户的日常
五
二零二四年四月，春风漫过武陵群山
卸下数十年的教鞭与一身的疲惫
从濒死婴孩，到守山育人的行者
群山记得西北弯的木房，乔家村的茅檐
记得漫漫长路的柴火与苞谷香
半生起落
一半是山野风霜，一半是桃李芬芳
从此闲看溪山流水
半生来路，尽归岁月安然
（2026年6月2日写于鹤峰县走马镇）
举报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