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白衬衫的六一儿童节
文/巩钊
每年六一临近,心底总会浮起一段藏了多年的往事,那是三年级的儿童节,一件没能穿上的白衬衫,成了萦绕半生的遗憾。
那年学校筹备六一儿童节文艺汇演,要求全校学生统一着装,白衬衫配蓝裤子,列队参加庆典。班主任提前一周在班上叮嘱,回家让家里人赶在节日当天准备一件白衬衫,没有白衬衣便不能参加。看着身边同学欢喜地讨论新衣裳,我攥紧衣角,满心焦灼。那时家境贫寒,七十多岁的祖母翻越栅栏喂猪时摔倒了,腰腿疼的历害,正在祖庵医院住院治疗。父亲每天晚上都要回家取馍顺便找邻居借点钱,借邻居家的钱次数多了,父亲再不好意思张口求人,不得已把只有三四十斤重的壳郎猪贱卖卖了给祖母看病。又是临近夏忙,母亲又为借来的粮食接不上地里的新麦发了熬煎。家里的日常开销已是捉襟见肘,有时候母亲做饭时甚至为一盒二分钱的火柴发愁。要给我添置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实在是不可能的。我不敢跟父母开口索要,只能悄悄思量着,到时候找同龄人借一件白衬衣来凑合着过个儿童节。
接连几日,我挨家去邻里询问,旁人要么孩子身形不符,要么衣物早已穿脏破损,衣服合适的人家也要参加学校的活动。越临近节日,心里越发失落,真希望能从天而降一件白衬衫。那时小小的心里为此也憎恨过天上的神仙,你能为愚公搬走太行王屋两座大山,怎么不能为我送来一件小小的白衬衫?庆典当天清晨,教学点六个班的同学们穿着整齐的白衬衣,排着队唱着歌去往学校,我却独自被老师放了假,一个人背着书包回了家。看着同学们纯白的衬衫连成一片,在阳光下红领巾格外耀眼,唯独我被隔绝在节日之外,心里面是多么的难受啊!没有完成作业罚站我未曾掉过一滴眼泪,被几个同学堵在路上暴打我没有哭过,可这一刻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哭了个稀里哗啦。
耳边传来游行队伍整齐的锣鼓声,他们一路彩旗飘扬,一千多名学生喊着口号从我家门前走过。我不敢出去看上一眼,只有躲在窗户后面偷偷的看着。眼前是开心快乐的同龄人,偌大的快乐,没有分毫属于我。我趴在窗户里边,默默抹着眼泪,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委屈。那天的太阳穿过窗户照进屋里,洒下道道金光,也照在我身上,可照不亮我满心的落寞。特别是我们班上的同学走过,他们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对着我家指指点点,我立刻把头隐藏在窗户下边。别人的六一满是欢声笑语,我的六一,只剩空荡荡的心里和求而不得的白衬衫。
长大以后,我买过各式各样的白衬衫,面料柔软,款式多样,可再也找不回当年想要穿上它过节的心境。日子渐渐富足,物质不再匮乏,那件缺席的白衬衣,却没有随着岁月消散。它不是一件昂贵的衣物,是孩童时期小小的自尊,是本该拥有却落空的节日欢喜。
后来才慢慢知道,当年窘迫的父母并非不知道学校要白衬衫,只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无法顾及罢了。可年少时的遗憾最为执拗,孤零零的被老师排除在队列以外的画面,早已刻进记忆。如今每逢六一,看见身着白衫过节的儿童们,依旧会心头一怔。
缺憾亦是人生的印记,那件没能穿上的白衬衫,提醒我珍惜当下安稳,也心疼曾经困于清贫的小小少年。时光匆匆,六一岁岁如常,唯独那年落空的心愿,永远留在了儿时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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