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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物长宜放眼量
尚丽清
“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乃李白《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全诗的起兴句;“金銮殿山峰俯瞰兮,绿波荡漾威尼斯。”为笔者对呼和浩特的赞美。绿波随风拍岸,时有晶莹的浪花引发关注:哦,大青山下的聚宝盆,仅周边便有那么多鲜活的历史人物。人物拉动的故事或实或虚,在每一株草尖上跳动,美丽着敕勒川大草原如诗的意境。
金銮殿上游目骋怀,逸兴遄飞,一场顺时针采撷瑰宝的行动隆重开启。
赵长城上的眺望
站在赵长城上眺望呼和浩特东郊的丰州故城,一马平川,沃野千里。赵长城呵,见证着丰州故城区域人文,撰写着丰州故城的前身。距今至少已有二千年的历史呵,折射着赵长城的刚性。
我眼前浮现着赵武灵王大败林胡、楼烦,开辟云中、雁门、代郡,刀光剑影间快速修筑“赵长城”。
大青山南麓,军旅驻防、百姓渐兴。牧马种植,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苍凉间,暂得祥和。
烽火台滚滚的狼烟,却是大青山南麓的常客。无论云中郡首次为战国时期赵国或是秦代、汉代、唐代,以及其间的云中郡也罢,定襄郡也罢,城头变幻大王旗,不间断的管辖,不外乎此地水草肥美,令人垂涎三尺。
金銮殿山上盘点敕勒川大草原的城池,丰州城绝对堪当首屈一指。但见此地人烟稠密、商贾云集,丰州城多元文化的鼎盛丰沛着敕勒川通京古道的大动脉。“出边弥弥水西流,夹路离离禾黍稠。”哦,元代刘秉忠《过丰州》时敕勒川一分子的丰州城已如画帧。
丰州城,历经辽宋金军事之争,据说是元末明初彻底毁于战火。然,奇迹总如有神佑,数百年的城虽毁,万部华严经塔竟完好无损。故而,丰州故城因一座塔的巍然屹立,令呼和浩特地区的百座历史文化名城皆甘拜下风。周边的黎民百姓,生生不息,世世代代守护着这片肥沃的土地。和平、安定,是各民族老百姓的渴求,然,各民族共同体意识仍不断地被浓浓的狼烟笼罩。

兔儿山寻根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金銮殿主峰一定也在呵护托举着它的手足。那大青山东端十里八乡知晓的兔儿山,何止是金銮殿的骄傲!整个阴山家族也因兔儿山熠熠生辉:那可是旧石器时代至新石器时代的活化石——大窑遗址!我的骄傲嘛似乎更切近些:兔儿山边的大窑村有我奶奶的妹妹——我的老姨。
那是爸爸蹬自行车第一次带我去探亲。也是我第一次从平川走向山区的亲历。虽是夏天,从太阳刚出来便由万部华严经塔西驱向东北,自行车的速度是愈来愈慢,仅够马车通行的土公路总有卵石颠得我双手紧紧抓着车把中间,生怕从自行车的大梁上颠下来。而两边龇牙咧嘴的山时不时地瞪着一只两只怪眼坏笑。直到爸爸弓着腰也蹬不动,让我从大梁上下来,我的腿已麻得不能好好地落地。磨蹭了一会儿,终于可以站稳当时,回头看看家的方向,依稀可见苍然屹立的白塔,还有东一簇西一簇的村庄。再眺望西面,越过一大片树林,有更多黑乎乎的房子——应是爸爸带我去过的城里了。那一大片树林中,有呼和浩特市果木园。而脚下的山,除了几簇矮小的野花,就只有稀稀疏疏矮小的尖草。那些一丛两丛比草稍高点数得清的歪歪斜斜耷拉着脑袋的灰绿色也算树吗?
推车徒步至老姨家,已是晌午的时候了。想不起来山里人家的吃食如何,更没看到夏披柔软树枝冬裹厚实兽皮的老祖先,只记得累到瞌睡得睁不开眼。而今想来,颇有“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之艰辛。
2024年,时隔50余年后,随丰州故城博物馆一行人考察时,再度前往兔儿山——大窑遗址寻根。
柏油路一直通到山脚,沿途皆是大面积绿植:挺直的白杨树、撑着大伞的松树、极抢眼的金叶榆……山上则是满眼的松树。人渺崖做岸,山高树为峰。应景句属我50年后故地重游的慨叹。
大窑遗址的山海拔有多少米,我记忆库无有收藏,怪只怪我向来对数字反应迟钝。总而言之,那点斜坡,谈笑间便抵达了老祖先纯手工制作的场地。石锤石球石臼石磨已是博物院的藏品,色彩斑斓温润如玉的片石横陈,多是后人寻宝的恶搞。
此番登山弥补儿时的遗憾不足挂齿,耳顺之年的唏嘘实属难遏。脑海回放着50万年前老祖先极原始的商贸活动,耳畔却正有“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的吟唱。重体力劳动的号子声仍在山谷回荡,各民族共同体的纽带在劳动的号子声中传递。号子声也撞击着沟壑那面高耸入云的大山——卓资山。于是乎,沟沟壑壑的山水顺势而下,汇聚成一条气势磅礴的自然河向南奔涌。滋养敕勒川不是她唯一的追求,大黑河激情澎湃,折向西南,奔向神往的母亲河……

大黑河的背景——莽莽苍苍的阴山山脉,渲染着大黑河豪壮的气魄;无边无垠的冲积平原,讴歌着大黑河的丰功伟绩;舒缓开阔的河面,感召郦道元拊掌补录著作,催生康熙再度驾龙舟微服巡游。
康熙爷的龙舟顺流而下,惊叹绚烂着大黑河的浪花。在大黑河冲出山谷由北折向西南的弯道处,龙舟缓缓靠岸:放眼环顾他心心念念的和硕公主的封地,高出人一头的青纱帐无边无际;沿田埂找寻昔日的灌溉渠,唯见垄道间黑色的细管有水不住地流动。康熙爷啧啧称奇。好在地头立有石碑:高标准农田示范区。
龙舟靠岸,康熙爷还有一桩心事。他快步登临美岱村的最高处向西北搜索:哦,一改苍颜的万部华严经塔!西边树冠将与俊朗伟男白塔牵手的糖槭树!那是三百多年的秘密!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快哉!穿越回到三百年前,贴身衣物藏有的籽种在塔周边种下,成为敕勒川稀有物种。哦,还得探望一下石人湾的名人,他二位倒也颇有远见,上千年守着这片福泽之地 ……
顺流西下,但见双桥飞架,贯通南北。水波微荡,亲揽虹霓。主虹古朴,副虹霸气。双桥过处,河面豁然开朗,群鸥飞掠喙点戏水,游轮鹅舟畅然游弋。沿岸花团锦簇随形就势,姹紫嫣红次第有序。幸哉,景观大道沿河并驾齐驱!康熙爷赧然汇入天地人和的胜境。
大黑河郊野公园人头攒动。大黑河于毗邻青塚处画了一个大大的逗号,断不属长途跋涉的喘息,亦无需进行高山流水的深度思考。既是奉献者与奉献者的高端对话,更为高山景行的默契郑重地互致敬意。

旧城掠影
步入21世纪,大黑河的知名度在飚升。然,此处必须略做过渡段。水面倒映的呼和浩特市楼群在敦促我按下快进键。春分时节,成群的大雁嘎嘎呼唤着急切北归,她们已抢拍呼和浩特的新奇。日新月异,在北疆已是实打实的奇迹。
拓跋鲜卑的领地,时有大铁鸟直插天际;云中郡,输变电铁塔林立;茶马古道之集散地——昔日东仓——今朝塞上老街,中外商贾谈笑间签署合作协议……胜似《清明上河图》的驼队,悦耳的铃声,律动着丝绸之路的亢进,律动着蒙古大营的豪情,在那条古老的大十字街上空萦回。九边第一泉正殿廊下108个经筒,顺时针旋转传颂着近百年的繁荣;五塔寺蒙藏汉等多种文化的荟萃,迸射着中华民族共同体蒂结的光辉 ;钟楼上隐约可见的十字架,研学的队伍正激动地按快门敲键盘;清真寺弯弯的月亮呵如一架美妙的竖琴,合奏着多民族聚居的和乐顺遂……
通道街北望,与金銮殿山峰撞个正着:呵呵,如今偌大的呼和浩特,恰是金銮殿前庭!殿主恰在俯瞰聚宝盆:旧城——新城,老树新花,曼妙尽在不言中。绿色的怀抱里斑斓的楼群错落有致;不失亲和的高层间浮动着蒙古包的祥云,长调悠扬,宜居的抒情诗融入歌词。中山路购物中心客流熙熙攘攘,鄂尔多斯大街新华大街成吉思汗大街……处处是车水马龙,二环、三环、环城高速快递着首府的与时俱进。不是大上海却胜似大上海的夜景,航拍呼和浩特市的全景图爆棚:灯光璀璨的东河、西河,由北向南与大黑河景观区拢合。群星辉映穹庐兮,赞自然之道与天齐。
风物长宜放眼量。采风莫待境已逝。风鹏举,雁声急。
2026年4月26日

作者简介
尚丽清,文学爱好者。呼和浩特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文学艺术家协会会员。有诗文集《偷一个太阳给自己》(1999年)、诗集《送一个月亮给知己》(2004年)、诗文集《踩着落叶走过》(2018年)。2014~2017年,任《呼和浩特现当代文学史》编辑、责任校对。偶尔写点微型小说、微剧本等,入选多种文集。文学评论,在各种平台发表。2002年发表于《内蒙古电大学刊》的《中国的“诗体小说”》荣入“知网阅读”“道客巴巴”“掌桥科研”等文库。诗歌《沉默的季节》《那年没有雁行》《一路歌声》等11首入选《中国诗歌十年》(1993~2002年,中国文史出版社)获实力卷二等奖。组诗《送一个月亮给知己》《这是一个大爱的时代》等9首入选《中国诗萃》(群言出版社,2005年)。2012年,文学成就《尚丽清及其诗歌》《尚丽清的散文》入编《呼和浩特现当代文学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