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守望者

文/吴志良

石兽把北宋的暮色，

嵌进金黄麦芒的纹路里

千年的风没有走远，

仍旧顺着石像开裂的骨缝

一寸寸摩挲

中原熟透的收成

阳光烧到三十五摄氏度，

游人的喧嚣碾过田垄

快门不断啃噬光阴，

石象缄口

从大宋的陵寝深处，

驮着历朝的尘霜蹲坐麦田

泥土曾埋葬王侯的梦，

如今麦子

顺着碑石的肌理蓬勃生长

谷物的根须

钻透石俑凝固的血脉

生与死，庙堂与田亩，

在麦浪起伏间互为寄主

它们被岁月

削去大半棱角，

残缺是时光赠与的掌纹

沉默是石像独有的耕作

王朝的仪仗

早化作史书里风干的字句

唯有麦子岁岁如约，

从陵土中破土、

扬花、灌浆

把帝王长眠之地，

酿成人间烟火的粮仓

镰刀落下时，

麦秆断裂的脆响，

撞碎千年沉寂

石兽睁着风化的眼，

不悲不喜

看过仪仗浩荡，

也看寻常农户弯腰割粮

人来，是短暂的访客，

举着镜头打捞一瞬历史

麦熟，

是土地恒定的轮回，

年年填满空旷陵场

石俑守着

被麦田吞纳的前朝

庄稼守着生生不息的人间

风卷走落地麦壳，

也卷走零散的过往

金黄漫过石像垂落的耳廓

谁也说不清，

究竟是石头在守望麦田

还是一茬茬麦子，

岁岁收容着破碎的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