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麦浪下的月光心事
文/易水寒
播/蓝雪
小满刚过,田野里的麦子就镀上了熟透的金黄。麦穗饱满如金豆,压得麦秆谦卑地弓起腰,风过处掀起层层金浪,仿佛天地间铺展着一张流动的金箔。这是二狗最熟悉的季节,也是最让他揪心的时刻。
村头的大喇叭又开始循环播放禁烧公告,声音像一把锋利的麦芒,扎进他的耳朵。"严禁焚烧秸秆,违者罚款三千拘留三天,谁点罚谁、点谁罚谁......"这字字句句,在他听来却如同催命符。去年秋收的那幕又在眼前浮现:他辛辛苦苦把玉米秸秆运去养殖场,却因运送期间地里秸秆莫名起火,被扣上"纵火"的罪名,最终在检讨书上按手印时,那枚红指印像一道永不褪色的伤疤。
二狗蹲在地头,粗糙的手掌抚过饱满的麦穗。这些麦粒是他用汗水浇灌出来的,可如今丰收的喜悦却被层层阴霾笼罩。他想起儿子在浙江打工时寄回的照片,城市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与眼前的麦田形成鲜明对比。"爸,要不别种地了,跟我去城里享福吧。"儿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可他怎么舍得离开这片祖祖辈辈耕耘的土地?
夜渐渐深了,月光如水般洒在院子里。二狗坐在老槐树下,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红旗渠"香烟。火星明灭间,他看见老伴的遗像在月光下泛着柔光。"他娘啊,你说这地还咋种?"他喃喃自语,声音被晚风卷走,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天还没亮,二狗就扛着锄头出了门。他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又一圈,像个孤独的巡夜人。露水打湿了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忽然,他看见远处有个黑影在晃动,心里一惊,差点摔倒在地。定眼一看,原来是自家的老黄牛在啃食路边的野草。他长舒一口气,却又陷入更深的焦虑:要是真有人故意纵火怎么办?他这把老骨头,怎么经得起折腾?太阳渐渐升起,二狗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揣着去年的检讨书,朝乡政府走去。路上,他遇见了同村的老李头。"二狗,干啥去?"老李头问道。"去问问清楚,这地到底还能不能种。"二狗回答。老李头叹了口气:"唉,咱们这把年纪,还能种几年?"
乡政府的大院里,二狗站在信访室门口,迟迟不敢进去。他想起去年在村部写检讨时,那些干部冷漠的眼神。"农民嘛,就得听话。"当时一位干部的话让他记忆犹新。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接待他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干部。听完他的诉说,女干部的眼眶红了。"大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她握着二狗粗糙的手说。二狗愣住了,这双手不像那些干部的手那样光滑,而是和他一样布满了老茧。
从乡政府出来,二狗的心里轻松了许多。他望着远处的麦田,仿佛看见金黄的麦粒在阳光下跳跃。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今天,他找到了一丝希望。
夕阳西下,二狗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麦浪,带来阵阵清香。他忽然想起老伴常说的那句话:"麦子黄了,日子就有盼头了。"他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金色的阳光。

作者简介:易水寒,本名姜安祺。文学爱好者。从事金融工作,曾就职于工商银行洛阳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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