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安六月初醒
原创首发
作者/卢崇福
六月三日,泾河上的风一刮过来,就带着三十五度的热。西安入夏就是这么愣——不跟你打招呼,踩着儿童节的尾巴,一脚把那个凉丝丝的五月踹成了老黄历。
我住泾河北岸石油小区的六楼顶,客厅那台风扇从六月一号起就没歇过。黑明昼夜地转,吹出来的风算不上凉,但在这顶楼,它就是命根子。温度计稳稳停在三十度往上,夜里躺床上,皮肤上糊着一层黏,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是西安夏天递来的头一脚试探,还没到烤熟你的时候,就那么轻轻挠你一下:热了,咋地?
大清早,我独自沿着泾河溜达,没走几百步,汗就把衬衫领子泡透了。蹲河边撩把水,河水带着夜里的温乎劲儿,扑脸上才把那股子闷气冲散。往回走,小区门口树荫下已经坐满了人。老汉们摇着蒲扇谝闲传,几辆轮椅齐刷刷停在树影里,扇子哗啦哗啦响,闲话有一搭没一搭——这就是西安六月的底色,粗棱棱的,实在得很。
街边牛肉饼摊子早支起来了,排队的人一边扇风一边死等,就为那一口刚出炉的酥脆。巷子里甑糕车冒着枣香,糯米黏得能拉丝,就着冰峰灌下去,甜丝丝凉飕飕,正午的热也能压下去半截。城墙上骑车的把头发吹成鸡窝,照样停在箭楼边对着弹孔拍照——风里都带着羊肉泡馍的味儿,你说这城咋能不馋人?

昨天老家哥哥打视频过来,麦浪翻得跟海一样,镰声已经在田埂上响了。关中的三夏大忙,就跟六月的脚后跟一块撵上来。风顺着渭河往下蹿,裹着麦香撞进灞河滩,忽然林子里就炸出两声亮叫唤:“算黄算割!算黄算割!”四声杜鹃这嗓子,是刻在黄土里的闹钟,催麦子熟,也催城里人跟着躁起来。岸坡上的格桑花开得跟泼了颜料似的,红得烧眼睛,紫得晃人——西安的六月就这样,热得敞亮,活得痛快。
我靠阳台栏杆上吹风,远处的泾河闪着光,蝉鸣一声比一声炸。其实住顶楼没那么受罪,风钻进来,带着河面上那股子麦香,比空调风活得多了。西安的夏天就是这号脾气:回民街的吆喝能飘二里地,永兴坊的摔碗酒碎得嘎嘣脆,大唐不夜城的灯一亮,连热都有了诗劲儿。
日子走到六月,春天攒下的那些毛躁,都被热风慢慢烘软了。前儿翻过的诗还摊桌上,“轻舟已过万重山”——这话说得对:急啥嘛?热就热它的,活就活咱的。风过竹子带股子硬气,花开了就见本心。心里放宽了,这浅夏的热,也就成了寻常事。
毕竟,所有美得太的日子,就该发生在这样的夏天。
作者简介
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部分论文收录中国核心期刊(遴选)数据库;发表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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