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酒趁年华
文/罗兆熊
清明黄昏,我伫立在岭南小镇的石桥上。桥下流水静婉,倒映着阴云四合的天幕,恰似有人倾翻了一坛陈年清酒,晕开满河微凉的烟光。心头忽尔浮起半阕苏词: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这是苏轼笔下的旷达。当年他宦游密州,仕途多舛,却在暮春风烟里,写下这般通透洒脱的句子。人生百味,大抵如此——并非没有愁绪萦怀,而是懂得于愁绪之外,惜取眼前更珍贵的光景,这光景,便是“年华”二字。
“年华”一词,真是极妙。它不似“时光”那般冷硬刻板,也不像“岁月”那般沉厚沧桑。年华是有温度、有颜色、携着花香的:是少年窗前灼灼桃花,是青年眼底远方山影,是中年案头一盏清茗,是暮年回忆里一抹温笑,是我们生命里所有美好与温柔的总和。
古人格外惜年华。李白放歌“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陶渊明劝勉“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他们深知生命有限,美好易逝,唯愿以一杯酒、一首诗,把当下过得酣畅淋漓,不留缺憾。
其实“诗酒趁年华”,从不是少年人的专属。曹操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陆游叹“壮心未与年俱老,死去犹能作鬼雄”,黄庭坚笑“莫笑老翁犹气岸,君看几人黄菊上华颠”。真正懂生活的人,从不肯将年华虚掷于无谓感伤,他们把每一个当下都过成诗,把每一段平凡日子都酿成酒。古人早已看透:浮生短促,与其忧思遥不可期的远方,不如趁身健心朗,去爱、去闯、去真切感受人间烟火。
诗酒趁年华,说到底是一种活在当下的人生态度。它教我们莫要一味等待:不必等富足了再远行,不必等闲暇了再读书,不必等万事俱备了再去爱。人生最好的时机,从来都是此刻。
夜色渐浓,桥上有蹦跳携手的学子,有并肩漫步的情侣,眉眼间皆是清朗意气。我想,这便是最好的年华——如诗清隽,如酒醇厚,有爱有梦,有光有热。不必追悔昨日,不必忧惧明天,且趁此刻,读一阕诗,酌一杯酒,惜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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