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笋
◇周千山
今天孙子放假,明生两口子从县城回到了老家。门还没有开,就听见斜对面竹林里有说话的声音。“有人在忠民的山上挖笋?”“挖就挖吧,反正竹子也没人要。”明生不紧不慢的回应妻子的问话,也像自言自语。
“糊涂!一根笋就是一根竹子。在别人山上挖笋,抓住了得赔钱。”“咸吃萝卜淡操心,主人都不管你何必多事呢?”明生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做人不能忘恩。我们的低保,不是忠民去年求爹爹拜奶奶给我们办下的吗?抓住挖笋的人,忠民就可以得到一笔赔偿了。”妻子的语气开始严厉起来。 “你不管,我管!”说完,妻子便掏出手机给忠民打电话。
这些年,两个小孩在县城上学,开销大。忠民一边在村里负责,一边在县城开了一家废品回收店。接到电话,忠民叫妻子给刚送过来的废纸盒过秤付款,自己迅速发动了五菱微型车。清明时节,正是春笋蓬勃生发的时候,也是吃鲜笋和制作烟笋的黄金时期。这个时节挖笋、吃笋的人多,尽管竹子已经不值钱了,但未经允许,就到别人山上挖笋,还是不行的。
忠民一边开车,一边给堂兄弟打电话,要他们赶到明生门口会合。他知道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县城离老家不到十公里,尽管是山路,但这些年已经硬化,二十来分钟车子就开到了明生门前。下车后,明生在前领路,忠民和堂兄弟以及看热闹的人,一共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地往他家的责任山走。
马路边,一辆褪了色的大众越野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谁在山上偷笋?快下来,不然要砸车了!”忠民的堂兄是个杀猪的屠夫,体型彪悍,嗓门也大。山上有了嗡嗡的回音,车子似乎也在震动。“是我,马上下来。”山上传下来的声音有些模糊,却还是能够听清楚。
一会儿,一对穿迷彩服、六十来岁的夫妇从山上走了下来。女人肩上背一把锄头,手里拿一把柴刀;男人挑一担箩筐,箩筐里是满满的竹笋。刚能看清楚人脸的时候,女人便冲着明生喊:“外甥女婿,我和你外公今天到你山上挖笋,本来想打你电话的,但忘记号码了,敲你门你又不在家。你怎么就赶回来了呢?”听到这话,明生的脸刷就红了。原来挖笋的是自己岳父的弟弟和弟媳,妻子竟然告了密。
尽管与岳父的弟弟、弟媳没有什么交往,但他的儿子是县民政部门的负责人。自己一家能够吃上低保,就是上次在岳父家,他儿子指点自己找村里上报资料的。村里一开始还不同意,说他儿子有工作,媳妇在县城开理发店,不符合吃低保的条件。明生就按照他儿子教自己的话说:儿子早已分家,带着三个小孩生活十分困难。而自己就是老两口相依为命。忠民和其他村干部都说:“你这种情况报上去也批不了。”他还是用小外公儿子的话回答:“你们报吧,批不了,我不怪你们。”结果,报上去一个多月就批了下来。批下来后,忠民亲自到他家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们。
明生的妻子最会见风使舵:“外公,我们就是赶回来请你吃饭的。”她马上低声要明生给小叔子打电话,让他打一条鱼、杀一只鸡并加工好。明生阴着脸说:“又不是他的亲戚,他才不会打鱼杀鸡呢。”“不是做不赢了吗?我们都付钱。”妻子开始提高了嗓门。
明生阴着脸还想说什么,妻子又开口了:“你就是不知道轻重。我们的低保,不主要是小外公的儿子帮的忙吗?与小外公搞好关系了,我们包括村里还有很多事,都要找他儿子帮忙呢。”说完,她便快步往家里走。民生只好按妻子的意思打好电话。
吃过水果、点心,清炖鸡,水煮鱼,茄子干蒸米粉肉,还有炒青菜、鸡蛋汤都摆上了桌子。忠民还从车尾箱里拎下两瓶人参酒,一脸真诚地说:“难得请外公吃顿饭,我正好有两瓶朋友从东北带回的人参酒,请外公尝尝。”
吃完饭,忠民的车在前面开道,小外公的车紧随其后。“坏了!”车子离开了,明生才想起还没有问小外公的电话,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无影无踪了。妻子在围裙上擦擦手,嘟囔一声:“忠民不是记录了吗?我们还不会问忠民要吗?你就这点儿出息。”转身便进了房间。
原载河北省文联主管、主办的《小小说月刊》2026 07下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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