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看， 这可怜的先”——那年我家麦子被大雨冲走的往事
作者/李晓梅
那天我正窝在沙发
里刷手机，老妈突然凑过来，把她的手机举到我眼前：“你看你看，这可怜的先。”
视频里一个大爷在大雨里头手忙脚乱地扫麦子，雨水混着麦粒直往路边的水沟里冲。他拿扫帚扫，拿铁锹铲，可哪里拦得住？那麦子就跟不要钱似的，顺着水流哗哗地往下跑。雨太大了，他浑身湿透，最后索性把工具一扔，就那么站在雨里，看着一地狼藉。老妈看得眼眶发红，声音都有点变了：“就跟那一年咱家一样，你记不记得？” 我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九几年的事了。那时候村里人晒麦子都在公路上。农村的路窄，两边都是庄稼地，太阳好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把麦子铺到路面上。金黄金黄的，一摊接一摊，从村头铺到村尾，车过来都得慢悠悠地绕着走。
那天也是个大太阳天，老妈一个人在家翻晒麦子。上午还好好的，太阳毒得很，麦子晒得发烫，光脚踩上去都烫脚底板。老妈每隔一个钟头就去翻一遍，木锨铲起麦子，扬得高高的，让风把麦糠吹走。
谁知道下午三点多，天突然就变了。
夏天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晴得好好的，眨眼工夫，西边就涌上一疙瘩黑云。那云来得快，像个大锅盖似的往下压，风也开始刮了，凉飕飕的。
老妈当时正在屋里歇着，听见外面呼啦啦响，跑出来一看，脸都白了。
她一个人，拿着扫帚就往公路上跑。可那条路是个下坡，麦子本来就铺在斜坡上，雨点子砸下来，麦粒立刻就开始往下滑。她拿扫帚横着扫，想把麦子拦住，可水来得太快了，连扫帚带麦子一块往下冲。
她又跑回家拿铁掀，想把水堵住，可哪儿堵得住？雨越下越大，水越流越急，麦粒就那么眼睁睁地被冲进水沟里，冲进泥地里，冲得到处都是。
老妈说，她当时站在雨里头，浑身湿透了，也不知道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
“那可是一年的收成啊。”老妈现在说起来，声音还在抖，“咱一家就指着那几亩麦子呢……”
后来邻居们来了，帮忙把剩下的麦子往一块拢。可到底还是冲走了将近一半。等雨停了，老妈蹲在路边，拿手一点一点地从泥巴里往外抠麦粒，抠了整整一个下午。
老妈后来跟我说，她心疼的不是钱，是那些麦子从种到收，从割到晒，每一次都是辛辛苦苦换来的。眼瞅着就要装袋子了，硬是被老天爷抢走了。
“以后我一瞅天不对，就赶紧往外跑。”老妈说，“现在有天气预报了，准得很，说几点下雨就几点下。那阵子哪有这条件？全凭看云彩，看不准就只能认倒霉。”
我看看窗外，天蓝得很，一丝云都没有。可我知道，在我妈心里头，总有一片乌云随时会飘过来。
她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个视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去纳她的鞋垫子去了。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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