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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十三师六十四团二代 郑吉辉
你们莫再写“江城六君子”了,莫写莫写,千万莫写了哇!写“江城六君子”的文章已经多次出现了,要多写写文创中心其他战友才是了哇!

从左至右:杨庆华 史锡腾 赵发秀 郑焕清 向德荣 袁中银(已故)
这是2025年6月4日的午宴结束后,在众人依依不舍相互道别时,老兵郑焕清老师用他浓厚江城口音反复叮嘱。
时间,2025年5月20日上午十点放票,抢到了6月3日杭州东-汉口高铁票,我心中不禁狂喜。小时候跟随爸爸妈妈在武汉小住几日,模糊的记忆里那是酷暑难耐的炎夏,在没空调没电扇的年代,让我幼小的身板彻底体会到啥叫“火炉”的滋味。
才从医院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家调养身体的郑老师,不知从何渠道获悉我到达江城具体时间?20号晚上就私信我“3号14点45,我到汉口站迎接”
一想到郑老师拖着病体在汉口火车站的出站口要等待老半天,我这小小幼稚生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被我婉拒。
又几次婉拒,郑老师直接来了一句:“我不帮你,只是带路,客随主便,顺其自然是最好处世之道…”
我瞬间哑了,却一股暖流涌心头。
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感觉自己莫名有种掰着手指数大年三十倒计时那种期盼,已迈入老年梯队的我,居然还这么心智不成熟?管他呢!
6月3日的杭州市区,那久违的太阳公公终于从多日雨天溜达出来上岗了。当我走进高铁车厢,找到座位放好行李,车轮启动那一刻,我这心呀!别提有多激动了,我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飞速移动的风景,看不停,看不够。在我几十年认知里,我国堪称两大城市的只有大上海和大武汉,今天我是“陈焕生进城”要见世面了。
当列车缓缓减速停靠汉口站台时,我拎起行李大步朝出站口方向走,谨记郑老师叮嘱“南2出站口,三戴(戴帽子+戴眼镜+戴口罩)”。
我两眼珠子随着步伐不停搜索“南2出”字样,因为我看到了“南1出”指示标牌,我怕郑老师久等太辛苦,想微信留言一下,却看到郑老师刚发我信息写了“南1出”,我简直是狂喜,因为这时我几乎离“南1出”闸机口三十来米的距离,一出闸机口,我立刻就在接站人群中锁定了“三戴”目标。
我快步走到郑老师面前,只见他厚镜片后的那双眼仍在目不转睛朝涌出人流中搜索,双臂交叉在胸前,一手托住下巴,丝毫没察觉我站在他身边。
郑老师好!我是幼稚生郑小辉。

啊?(郑老师此时抬头吃惊望着我,身体不由自主往后一个30角度片刻倾斜愣住,接着摘下口罩)
这么快?我以为你还有一会走出站。辛苦了哇!你也真是,哪有什么老师?我就是一个乡下老头而已。
这武汉普通话虽然不好懂,但尾音小调真好听。但他顺口这句,让我更懂得了越有实力越谦逊低调的人品。
当郑老师摘下口罩的那一刻,我看清楚他那清癯,脸色显暗黄,看起来很疲惫的面庞。这与我关注2024年“春风渡我归流年”武汉站影像资料有差距,这是给我的第一直觉。
改乘地铁去预订的酒店,郑老师在跟我抢行李箱和拎包过程中,他所爆发的力量,硬生生把行李箱在地面画出一个半圆形,我为减轻郑老师重量,伸手摘他肩挎包时,无意中触碰到右侧肩胛骨,我手不禁回抽了一下,他那肩胛骨尖锐地耸起,让我突然有种“皮下几乎无肉包裹”的感觉。我马上问了一句:老师呀!您现在的体重是多少?
我现在有120斤重了,出院回家后,我偶尔称体重,瘦归瘦,饭却没少吃。
您知道太瘦不好就行,饭一定要多吃些,接下来拼身体底子的厚度了,多吃一大口,就是身体弹药库增加一颗子弹,干掉半碗,就是增加一枚手榴弹,多存点弹药没坏处的。切记!
“谢谢!正在广积粮、高筑墙,准备持久战。”郑老师回复着我。
进入地铁车厢两人面对面站着便打开话匣,我首先一句:“您怎么拖到现在才治疗呀?”
铁道兵战士凡打过山洞的相当多肺和椎间盘突出会有问题,我卫生员直接当排长,就是带大家苦干,唯有与大家同心同德,患难与共,因此对兵的感情深。我离开连队时,战士们哭成一团,那是真感情啊!一生无愧的是对人真诚,我们对铁道兵的苦确实感受深。许多战士身体严重劳损,评残等级又不够,复员后境况很差,我至今觉得愧对他们。
我的看法跟老师惊人的相似!我11岁就跟随爸爸身后走入正在掘进的隧道,看我64团施工连队干活的场景,永远烙在我脑海里,心里很痛很痛,我忘不了在古北口64团,牺牲在沙通线上的烈士家里来人到部队,忍着失去亲人的悲痛,是那么通情达理配合善后工作,那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觉悟啊!若放在今天,我想都不敢想?我细读过2022年8月4日您投稿《长在军营的仙人掌》作品,真实走心!跟我一样从小到大随着部队走南闯北的铁二代,从记事起到铁道兵撤销,就是不断接受开山架桥打隧道,牺牲伤残的消息植入脑海,根本无法忘却,这个群体人数很可观。在基层施工连队,很多战友退伍回农村生活条件差,加上年轻时吸入大量粉尘,得了矽肺病,很惨!我为什么对描写基层施工连队的作品情有独钟?原因就在此。您的作品,我每每拜读后,给我最深刻是作品极具“文以载道”特点,使我常反复嚼劲、回甘。
我的文章,比较沉,不够轻松活泼,一般人没兴趣和耐心看。我过去写论文多,看重文以载道。郑老师边笑边说。
随着地铁沿线到站,这车门不断打开了关闭,我俩旁若无人站立聊得正酣畅,我这才注意到他抓扶手杆的双手骨节突出,皮下脂肪薄,伴青筋暴起延伸至手臂,消瘦的身躯始终保持着挺拔。
我们一起走出地铁站,郑老师带着我朝西方向过一条马路,朝预订酒店走去。短短路程,让我感觉到杭州的闷热天跟大武汉比,绝对来句:大哥,我不扶墙,就服你!
一进帛尚国际酒店大门,拐过客房楼朝北,我就看到一位身材高大,身穿圆领豆绿色T恤衫,站在大堂登记处玻璃大门外面,一只脚踩在地面,另一只脚踏在台阶上,同侧手支撑在踩台阶的大腿上,呈马步姿势。一见到我和郑老师,立马收腿举臂大喊:嗨!欢迎郑吉辉到我们武汉来!
那高举手臂还一个劲来回摆动着。
我天!这是老兵赵发秀老师,我大脑快速闪现出对他的标记。参加过援越抗美,篮球打得好,前不久郑建平主任写了《药香里的青春》一段文字太过生动,“他(指赵发秀)喜肉喜油吃嘛嘛香,特别是在打饭的时候,总是排在最后等着搜罗其他病友不想吃的肉而且还是大肥肉。”
笑点低的我,还没走近握手,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您好赵老师!我握住赵老师的手,看到他从额头到脖颈都是汗,我能清楚地看见T恤衫被汗水湿过的印迹,我不知道他站在外面究竟等多久?但我看到他绯红的脸颊和汗湿T恤,我心一颤,为什么不在空调大厅沙发上坐等呀?这么个大热天,这么个岁数,太遭罪了!
刚办理好入住手续没一会儿,就见玻璃大厅门开了,迎面走来老兵杨庆华老师和老兵向德荣老师,两位笑脸盈盈,身后还紧跟着他们接站的五位同志们。
杨老师伸出一手跟我紧握,另一只手扶着腰间,身体呈躬形,说话轻声细语,满脸笑容灿烂,我看着他掀起条纹T恤衫,把系在腰间的护腰带摘下透透气。我天!又是一个被汗水给打湿的老师。我可是记住了《会行走的“英纳格”》跟刘继东打赌,一鼓作气把15个鸡蛋干光,好像还能吃那个人去哪了?是我把当年96斤体重能吃15个煮鸡蛋的杨老师给先入为主了。
又一个“小辉,你好!”声音传来,身穿红色翻领T恤衫,脖子还挂着照相机,一笑满口糯米小牙一览无余,说话也是轻声细语,我阅读过他创作的诗赋和《一百元一万元》作品,记住了未乘公交车走了5公里路,回家把100元交给夫人的向老师。他的五四征文作品《补歌》,给我印象不要太深刻噢!咋也是身躯不再那么挺拔了呢?
在2025年4月21日,一篇《差一点人就没了… 》文章,我是一口气看完。生动的文字描述,我看到文章后面一时没忍不住笑了,此文作者就是史锡腾老师。我在参与编辑丛书首卷《人物风采卷》时,就记住了《史可法全传》作者还有武汉水果湖中学,还有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老兵史锡腾老师是第五位出场的,在二楼666梁子湖大包厢。我猜想多少夹杂江苏扬州口音的他,一开口就是地道的江城话,身躯依然挺拔,我握住史老师的手说:“对不起呀史老师!我阅读《差一点人就没了…》不该笑,您写的《客厅墙上的风筝》一文,给我很深的印象。”
史老师笑着对我说:“老了老了,我记忆力减退了好多。”他笑容可掬的神态,还有那双大眼睛,让我至今都难忘。史老师还告诉我们大家,武汉发行站点的新书快递已收到,另一个消息就是袁宗银老师住在他们医院里,我听后脑子当时还有点懵。
欢迎晚餐快开席前,包厢大门被打开,一位满头白发坐着轮椅被人推进包厢内,一条薄单盖住他的下腹直至脚面,轮椅靠背与他的坐姿,介于110-115度角范围内,他开口连连对众人说对不起。他哽咽不停说:“对不起呀战友们!真是对不起战友们!我真的不想让你们看到我这一面…我知道你们来武汉了,我跟主治医生请了半小时假,能见上你们一面说两句话就要回病房了。”
众人围在他身边关心并鼓励他战胜疾病,希望他留下来一起用餐,郑建平主任一把拉过我站在他轮椅的右侧并介绍说:袁老,这是散文部的郑吉辉。
“啊!郑吉辉,知道知道的。你好你好!”他身体后仰朝右侧转向看着我,薄单随着身体转动也移了位,露出他身穿病号服的裤子。我赶紧双手握住他那瘦骨嶙峋的手,我俩目光对视着…
他的眼神清澈而锐利,我一眼就认出他是老兵袁中银老师!尽管是第一次见面,我看过他曾对铁二代一篇文章评语:“一口气看完xxx的文章,写得好,情感表达得真切。追忆铁道兵的史迹英雄人物就应该如此情真意切地去书写表达。因为,铁兵文化的特点特色就应该是这样的!铁道铁道铁的大"道"。真正的"道"是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去堆砌去粉饰幻。继续发挥你的文风,一定能看到你更多的佳作!谢谢你了!”袁老师对铁二代的鼓励,我至今不忘。
大道至简。这是袁老师在2024年的5月份,用他最朴素的语言,把一个深奥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告诉我们铁二代,让我懂得以最简单、最朴素的形式存在。实话实说,我第一眼见到袁老师坐轮椅进来,还以为他是股骨头出了问题,一个月后惊悉袁老师离世,我才知道病因。
这就是我在2025年的6月3日,见到兵网文创中心“江城六君子”的全过程,我当晚回到酒店休息时,心情很难受得很堵得慌,我对已躺在床上要休息的郑建平主任说:先别睡,陪我说会儿话。我怎么见到这六君子的面,有种流泪要哭的感觉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小辉,自然规律,人人都会变老,谁也无法逃避,你也一样。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登黄鹤楼呢!
我打开淋浴花洒,冲洗大武汉的闷热带给我一身汗水,也冲走我无声的泪水。
6月10日下午,我在襄阳乘绿皮老祖卧铺返回杭州南站,一上火车找到铺位倒头就补觉,迷迷糊糊听到哐当哐当声音把我吵醒,我睡眼惺忪朝车窗外看,好像是一座大铁桥,我问乘务员这是什么地方?乘务员干脆利索回答:这是大武汉!火车正在过武汉长江大桥。
我天!我“陈焕生”咋又又进城了?这人一下子彻底醒了,我坐在车窗边一个劲看掠过的铁桥护栏,还有那宽广的江面,车厢广播恰到好处传来纯音乐《洪湖水浪打浪》,我发现自己连听湖北的歌,心境完全变了……
武汉短短两天行程,我记住了郑老师不顾病体,毅然陪同再登黄鹤楼。无论是在黄鹤楼讲解,还是在武昌起义军政府旧址前讲解,还是在辛亥革命博物院前广场的讲解,我都记住了。记住了!
我记住了赵老师全程热心陪同和细心讲解。黄鹤楼、户部巷、汉阳门花园、黄鹤楼旧址处、夜游长江留下您高大的身影。

我记住了杨老师那首纯正地道的《汉阳门花园》清唱,这种自带可行走,无插电节能型,还是立体声双声道并自带解说,如此高能音效,让我耳目一新。我更记住杨老师一手扶着腰,一手把身后靠椅往后推,突然拉开站立空间,绘声绘色模仿战友们身穿旧棉袄,腰间系根旧电话线,走进掌子面上工,铁道兵战士最最真实的一面,那个画面我不陌生。
我记住了向老师不辞辛劳,一直默默手握相机跟拍抓拍。这是一群68年入伍过七奔八朝前走的老兵,在体力和精力有限情况下,如此倾情付出,完全把我这个铁二代感动到不行。
当史老师不顾闷热天,来回往返家中,取新书送到战友手中时,那开心的笑容在我脑海定了格。
还有匆匆见过一面的袁老师,他那殷殷情感……

现在刷视频号看到武汉长江大桥、黄鹤楼、户部巷凡是我去过的地方,我心会激动,会激动!我会一遍遍复盘跟老师们见面的场景,回想他们的身影,一遍又一遍。我想说在江城老兵身上,我看到了真诚朴实,看到了才华勤奋,看到了内敛谦逊,看到了老兵的风采,看到了铁道兵精神…他们是铁道兵战士的缩影,是所有老兵的缩影。老兵正在慢慢老去,要更加珍惜,珍惜每一次遇见,珍惜每一个日出日落,惟愿老兵保重,健康常在,青春永驻。
责编:槛外人 2026-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