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在麦场拣过胀豌豆吗?
文/巩钊
生产队的时候,每到了夏收季节,麦场就是全队人忙活的中心,也是我们那一辈孩子最喜欢的乐园。斗鸡、滚铁环、打纸片,还玩一种叫做“钩钩铃,叫马成‘’的游戏。而心里面期盼的是每到麦子碾过之后,嵌入麦场硬土中的豌豆粒,平时藏在夯实的黄土缝隙里,经过石碌碡一遍一遍的碾过,平日里被尘土掩埋,悄无声息,谁也留意不到。只有在下了一夜的小雨之后,才能去拣胀起来的豌豆。
待到一场连绵的小雨落下,雨水渗进土层,沉睡的豌豆便得了雨水的滋润,便悄悄的胀起来,一个一个的露出地面。原先平整的黄土面上,就会出现一粒粒长胖了的豌豆硬生生把地皮顶起一个个小小的鼓包,在湿漉漉的麦场上星星点点铺散开来。这是我们小孩子最期盼的时刻,不用互相通知,便揣着粗瓷小碗,三五成群往麦场跑去。

脚下的黄土被雨水泡得软绵绵的,为了不惊醒那两个动不动“娘(niang,此处应读二声)给湿死了”的场长,像是做贼一样,不敢大声暄哗,从场边上悄悄踅摸进去,弯腰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拨开泥土,圆滚滚带着湿泥的豌豆就露了出来。我们低着头,沿麦场边角、裂开了的缝隙细细搜寻,一粒一粒小心翼翼抠出豌豆,去掉泥垢,丢进手里的瓷碗。伙伴们互相打量着谁的碗里豆子多,便心里面不平衡,就离开了场边,一边向麦场的中心移动,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注视着在场房睡觉的老汉。实际上他们早已唾醒起来了,也看见我们在拣拾胀豌豆,可他们不像防范我们喝糖精凉水那样的认真。因为豌豆已经发胀,两三天连阴雨过去就会发芽,一但发芽就不能吃了,与让其发芽变质变坏,不如让小孩子拣着吃了也不浪费。
麦场中心的豌豆明显的要比场边上多,有两粒在一起的,还有四五粒在一起的,如果谁在这个时候能遇到成堆的,那激动的心情不亚于拣到一毛钱。而这时候又下起了丝丝小雨,雨水淋湿了头发,淋湿了单薄的衣衫,泥土沾满了裤腿,两只小脚泡得发了白,也把一双小手变成了鸡爪爪。一会儿就成了落汤鸡,满身狼狈却毫不在意,眼里只有拾不完的豌豆和装在碗中胖嘟嘟的豌豆粒。
捡满了一碗豌豆,兴冲冲端着碗往家赶。母亲把豌豆用清水淘净,铁锅烧热,用筷子蘸上一滴菜籽油,把筷子在锅里划拉两下。油星立刻就在锅底滋滋化开,倒进豌豆小火慢炒。铁锅不停翻炒,半生时候放两小勺子盐,豆香就顺着锅台飘满小院,脆嫩的豆子慢慢泛起焦黄。等不及出锅晾凉,抓一把塞进嘴里,酥脆喷香,油脂的醇香混着豌豆本身的清甜,是那时再珍贵不过的零食。
如今日子富足,各色零食随处可得,超市里大小包装的炒豌豆随处可见,再也不用顶着湿冷在麦场寻一粒豌豆。可每当想起雨后的麦场、星罗棋布胀起来的豌豆、弯腰拣拾豆子时候的小小身影,还有那一滴菜油炒出的独特豆香,儿时纯粹简单的快乐便扑面而来。那方黄土麦场,藏着生产队的旧时光,也封存了我再也回不去的少年闲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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