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盘锦这地方,老天爷给了一片退海之地,海水退了,盐留下了,土地白花花的,庄稼种不活。可偏偏有一种草,它就爱这口。碱蓬菜,老百姓管它叫"红海滩草",每年秋天,盘锦那片海滩就变成通红通红的一片,跟火烧似的,壮观得很。
春天的碱蓬菜,嫩得能掐出水来。刚从盐碱地里薅出来,叶子红绿红绿的,带着一股子咸鲜味儿,那不是加了盐的咸,是这草自己从盐碱土里吸上来的,天然带着海的气息。盘锦人管这叫"海边的菜",你说它是菜吧,它比菜多了一股子野性;你说它是草吧,它比草多了一股子鲜甜。就这么个东西,盘锦人把它做成了团子。
碱蓬菜团子的做法,说简单也简单,说讲究也讲究。刚采回来的菜,先用清水泡,把里头的盐分泡掉一些,不能全泡没,全泡没了那股子咸鲜味也没了。泡个把小时,捞出来,攥干水分,剁碎。剁的时候你就能闻见那股味儿了,说不上来是啥味,反正就是鲜,带着一点点海腥气,但不冲鼻子,是那种让你嗓子眼儿发紧、想咽口水的鲜。
碱蓬菜碎里头,得拌上猪肉馅,肥三瘦七最好,太瘦了发柴,太肥了腻嘴。再搁点虾皮,盘锦靠海,虾皮不缺,这东西一搁进去,鲜味直接翻倍。然后放葱花、姜末、少许盐、一点点酱油,别多,多了就抢了碱蓬菜的本味。顺一个方向搅,搅到馅儿发黏,能抱团了,这馅就算成了。
碱蓬菜团子这面有讲究,不能用太精细的白面,得掺点玉米面,大概三七开,白面七玉米面三。为啥?纯白面炸出来太软,撑不住馅儿;纯玉米面又太散,捏不成团。掺在一起,炸出来外酥里嫩,还带着一股子玉米的香甜,跟碱蓬菜的咸鲜正好配。和面的时候用温水,揉到光滑,盖上湿布醒一会儿。揪一块面,擀成圆皮,不用太薄,比饺子皮厚点就行。放上馅儿,虎口一收,团成拳头大小的圆球。你看那团子,红绿相间的馅儿透出来,跟个花皮球似的,好看得很。
炸是最关键的一步。油锅烧到六七成热,把团子轻轻放进去,别着急翻,等底下定了型、变金黄了,再用筷子慢慢翻个个儿。炸到通体金黄,表面起了一层酥壳,用筷子敲一敲,"嘣嘣"响,这就成了。捞出来控油,放在盘子里,你就看吧,金灿灿的,冒着热气,那个香味儿,能把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要说这碱蓬菜团子有多少年历史了,谁也说不准。盘锦这地方,早先就是一片盐碱荒滩,老百姓日子苦,种地不收,打鱼看天。可盘锦人有个本事,就是啥都能吃。碱蓬菜这东西,别的地方当荒草,盘锦人当宝贝。春天吃嫩的,夏天吃老的,秋天吃籽儿,一年四季都不浪费。
做成团子,大概是近几十年的事儿。早先盘锦人也炒着吃、拌着吃,后来有人琢磨,这东西鲜归鲜,光吃菜太单调,不如包上肉馅炸了吃。这一炸,不得了,咸鲜配上酥脆,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味道。慢慢地,家家户户都会做了,谁家来客人了,炸一盘碱蓬菜团子端上来,那就是最高规格的待客之道。
现在盘锦的饭店里,碱蓬菜团子已经成了招牌菜。每到春天,各家饭馆都在门口摆上一大盆新鲜的碱蓬菜,红绿红绿的,看着就喜庆。有外地来的游客,头一回吃,咬一口就愣住了,然后问:"这啥菜啊?咋这么鲜?"盘锦人就笑了,说:"这是我们盘锦的宝贝,出了这地方你吃不着。"这话不是吹牛,是真的。碱蓬菜就认盐碱地,换个地方它不长,或者长出来味道不对。就跟盘锦大米一样,离开这片地,那个味儿就差了。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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