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皆是往昔
石凤阁
最近逛淘宝,无意中看到一只民国时期的竹制雕刻量米升筒子。老竹子已泛出深琥珀色的光泽,上面的刻度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然端正。就那么一眼,整个人像被拽回了五十年代的淮阴县杨庄老街。
那时候,马宝义(胖马三爷)烧饼店隔壁,王振波、张凤林、王玉林等人合伙开着一家粮行。店面不大,但粮食种类齐全:小麦、大麦、荞麦、玉米、高粱、黄豆、绿豆、豇豆……都存放在麻袋和笆斗里。过秤用大秤、笆斗、戽斗。
粮行隔壁不远,王志清在陆先春门前摆了个米摊子。三个柳编的大匾,擦得干干净净,一字排开:第一个是小米,吸水,出饭多,家里人口多的爱买它;第二个是大米,不出饭,但口感好,舍不得常吃,逢年过节才买一点;第三个是红糙米,煮粥特别香,早上熬一锅,满街都是米香。有人来买米,王志清就操起那只竹升筒,往匾里一舀,平平的一升,再倒进买家带来的布口袋。竹升筒用得久了,内壁磨得光滑滑的,外头的刻字却还清清楚楚。
那时候哪有现成的面粉、玉米面?都是买小麦、稖头回家,用石磨自己拐。石磨就支在室内或在院里,拐起来吱呀吱呀响,很累人半天才磨出一小盆。磨好的不拿麸皮全麦面带着粮食天然的香气,蒸出来的粗面馒头,炕出来的糟面饼,特别顶饿。街上饭店打烧饼、蒸包子、蒸馒头,用的则是在清江洋磨坊——我们都叫它“红房子”——买来的洋干面,那面白、细、发得好,做出来的点心松软,算是当时的高级货了。
如今,竹雕量米升筒子、大秤、笆斗、戽斗,早就退出了日子。认识它们、用过它们的人,都老了。偶尔在旧货网站或古玩摊上见到一件,像见到走失多年的老熟人。年轻人走过来,好奇地看两眼,不知道这是什么,干什么用的。也难怪,他们连杆秤都很少见了,何况是升筒、戽斗?
这些老物件,当年天天摸、天天用,不觉得什么。如今再难见到,才发现它们身上装着的,不光是粮食,还有那个年代的苦乐、烟火、人情。一只竹升筒,量得出米,量不出时光。
计量工具多如星,
古旧物件无人惊。
淘宝偶见升筒子,
识得之人最伤情。
2026年6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