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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饱含深情的散文,以“芒种”为弦,拨动了五十年的岁月回响。作者苏志文从1971年支援夏收的白面锅盔写起,到1973年重坪“愚公移山”式的平田整地,再到土法碾场机的轰鸣与“爱国粮”的荣耀,最终落笔于当下麦田消逝的怅然与坚守。这根弦上,绷着的是那一代人用汗水、铁锨和脊梁撑起的土地伦理——既是对“不误农时”的朴素信仰,也是“国家、集体、个人”三位一体的精神印记。文中冯书记的顺口溜、魏书记的土造机器、独自上山修整大字的少年,这些细节如黄土中的金石,铮铮作响。而结尾对“田里无人弯腰”的忧思,则让这篇纪实散文超越了个人回忆,成为对农耕文明根脉的深沉叩问。我们推荐此文,不仅为一段即将被遗忘的岁月存档,更为那份“芒种心气儿”在当代的传承,寻一声回响。
——《诗韵楼观》编辑部


芒种:一根弦上的五十年
(纪实散文)
苏志文(甘肃白银)
活了七十多年,芒种这个节气,从来都是绷在我心口的一根弦。
我是甘肃白银水川人。我们这地方,黄河从村前流过,拐了一个弯,把两岸的土地养得肥肥的。对河就是青城,老辈人叫条城。清末进士杨巨川《青城记》上说早先是有城墙的,耄耋辈的老人们不少还上过城墙看风景,如今早已不在了,可青城人还念念不忘,心疼着呢。两岸的人隔着水喊话,喊了几百年,喊出了相同的口音,相同的脾性,也喊出了相同的农时。
可我们这儿,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就不种麦子了。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对不起“芒种”这两个字。芒种芒种,有芒的麦子该收了,有芒的稻子该种了。可在我们水川,在青城,芒种时节的大田里,长的是齐膝高的玉米,是绿油油的蔬菜。麦子退出了我们的土地,就像一位老朋友悄悄地搬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但芒种还来。年年都来。准时得像个守信用的人。
我常常想,芒种这个节气,不应该只属于麦子和稻子。它属于所有在土地上弯腰的人,属于所有在烈日下流汗的人,属于所有把命系在庄稼上、把庄稼系在天时上的人。麦子不种了,可那份芒种的心气儿,那份“收”与“种”之间的紧迫和庄严,还揣在我们胸口。
这份心气儿,是五十多年前种下的。

一
1971年,我在皋兰四中读高一。
那年夏天,公社派调我们学校去支援夏收。目的地是桦皮川大队麻林坪生产队。到了地方,站在地头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川的麦子,长得比人高。
我们这些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站在麦垄里,整个人被麦穗淹没,只露出一个脑袋。麦秆有筷子粗,硬邦邦地挺着。麦穗沉甸甸的,金黄里透着褐红,一层一层铺满了整条川,垅挨着垅,穗挤着穗,风吹过来,满川的金色翻滚着,像黄河涨了水,漫上了岸。
我这一辈子,再没见过那么壮观的麦田。
镰刀不够,多数人连麦子都没割过。队长急得直跺脚,最后一拍大腿:“别割了,背!”
从麦地到打麦场,一里多路。没有车,架子车也没几辆。所有的麦子,靠人背。男生背两捆,女生背一捆。两捆麦子竖起来比人还高,扛在肩上,麦芒扎着脖子和胳膊,又痒又疼。一里多路,走几步就要换一次肩。太阳晒着后脊梁,汗顺着腿往下流。
没有人叫苦。不是不想叫,是没力气叫了。
那几天,我们从大川渡赶过去。十四五里路,有车的骑车,没车的步行。每天天不亮出门,晚上收工各自回家,十四五里路腿像灌了铅。到家天已黑透,肩膀肿得老高,第二天天不亮又爬起来接着走、接着背。
可中午那一顿饭,把所有的累都化解了。
生产队管一顿午饭:白面锅盔,下老番瓜菜。锅盔两面焦黄,掰开冒着热气,麦香味扑鼻。老番瓜炖得烂烂的,汤里飘着几星油花。我们一人端一个大碗,蹲在树荫下,锅盔掰碎了泡进菜汤里,稀里呼噜地往嘴里扒,吃了一块又一块,肚子撑得圆滚滚的,还舍不得放下碗。
不是馋。是真的太久没吃过这么饱的白面了。
那时候,各生产队都要缴爱国公粮。种得好的队,缴完公粮,剩下的麦子按人头分,每家每户一年到头吃不了几顿白面。种得差的小队,连公粮都缴不齐。我们平时的主食是玉米面,发糕、糊糊、窝窝头和玉米炒面,吃了上顿吃下顿,吃得人胃里泛酸。
那顿白面锅盔,我记了五十多年。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它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丰收,对一个农民来说,不是数字,不是指标,是一碗实实在在的白面。天地把麦子给了人,人把力气给了天地,这笔账,在芒种这个节气里,结得清清楚楚。

二
1972年年底,我从皋兰四中毕业,回到大川渡本村。
那一年,皋兰县委、县政府下了大决心,要把水川的农业生产搞上去。县里派来了两位最能干的领导:温兆喜,有名的实干家;冯自多,土生土长在北山区的庄稼人,对土地的感情深得像黄河水,后来还出过一本农业方面的书。
冯书记有个本事谁都比不了。他能把那些复杂的、离老百姓很远的政治理论,跟地里的庄稼、手里的农活编成顺口溜。一张口,人人都听得懂,人人都记得住,人人听了心里都热乎。
我们水川这地方,黄河从脚下流,可水够不着高处。重坪那片旱塬,在大川渡东北二十多里外,原本是桦皮川的。六十年初,黄河动辄发大水,冲毁沿岸庄稼。为了抢在冬春季护岸(今湿地公园东头到腊梅嘴约十里滩涂),公社与各大队协商,拿护岸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折算换地。于是,出力最多土地又最少的人口大队大川渡便得到了重坪的多半旱塬。我那时正在大川渡学校读小学,为了帮家里挣工分,寒假一个多月天天跟着大人,背着背斗去近二十里远的桦皮川大坝上(今风景如画的滨河路)背沙石。
冯书记来了以后,在重坪转了几圈,蹲下来抓了一把土,站起来就说了一段顺口溜,我一个字都没忘:“地在坪上旱,水在山下流。什川也在干,我们争上游!”
就这四句,把道理说透了。从那以后,“争上游”成了水川人的口头禅。
后来,他又编了一句更响亮的:“立下愚公移山志,誓叫旱坪变水田!”
1973年初,我在重坪上了工。这一干,就是一年多,直到1974年3月中旬。
重坪的土,是白中略带红的胶泥土,厚厚一层,一百多米深,没有一粒石头。这种土细腻、黏重,不保水却保肥,老辈人说它是“油土”,种啥长啥。可它硬,干的时候像砖头,湿的时候黏得像胶。要把这高低不平的旱塬重新整理,高平低填,谈何容易。
现在的年轻人,根本想象不出当年的平田整地是什么样子。没有挖掘机,没有推土机,连橡胶轱辘的架子车和木制独轱辘推车子也不多。所有的活,全靠一双手,一把铁锨,一把铁镐,一付土筐,人抬肩挑。
铁镐刨土,铁锨装筐,扁担抬筐。两个人一组,一根扁担抬一只筐,一筐土一百多斤,从高处往低处抬,从远处往近处抬。肩膀磨破了,垫块旧布接着抬;布磨穿了,血渗出来,咬着牙接着抬。一天下来肩膀肿得老高,晚上热水敷一敷,第二天天不亮又上工。
冬天,零下十几二十度,西北风像刀子割。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镐头下去,火星子直冒,只崩下一小块。手冻裂了,口子像小孩的嘴,血珠子渗出来,风一吹钻心地疼,用胶布缠一缠接着干。没有人退。冯书记天天在工地上,跟我们一样的土,一样的汗,一样的黑馍馍就咸菜。
夏天,白胶土晒得发烫,踩上去烫脚底板。汗珠子掉在干土上,“嗞”的一声就不见了。尘土飞扬,呛得人直咳嗽,一天下来,鼻孔里、耳朵里、头发里全是土。
土填起来了,坑平了,可还有一道工序——夯实。那时候连夯实的工具也不多,石夯、木夯就那么几个。怎么办?人就是夯。工地小憩的时候,大家挤到刚刚填起来的坑里,裤脚陷进松土,一脚浅一脚深地往实里踏。十几个人排成排,喊着号子,一齐踩。松土在脚下一点点沉下去,变得瓷实,变得有骨力。没有夯,我们就是夯。

三
冯书记带着测绘队,在重坪北面的最高峰山坡上,用铁锨修出了四个十米见方的大字:“愚公移山”。那字真大,从山下远远就能看见,白亮的黄土嵌在青灰色的山坡上,像刻上去的一样。
有一回,冯书记站在塬上,指着远处说:“什川也在干。咱们要是干不过他们,就不配叫水川人!”什川是皋兰县的“纳税大户”,底子厚,基础好,我们差着一大截。可冯书记不信这个邪,温书记也不信。他们说:“人家是人,我们也是人;人家有手,我们也有手。凭什么干不过?”
就凭这股子气,水川公社在同期同一年,远远超过了什川!那年秋天,县里下来验收,新平整出来的地里麦子长得黑绿黑绿。缴爱国公粮的时候,我们水川的粮垛子比什川高出了一截。冯书记和温书记,向县委、县政府交了一份扎扎实实的答卷。这份答卷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水川人的汗珠子写的。
重坪建成后的第一年,1973年,风调雨顺,麦子大丰收。场上麦垛挨着麦垛,褐红色的麦粒堆成了小山。社员们围在麦堆旁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谁也不去擦,都在笑。
可打碾成了大难题。牲口拉石滚子,慢得让人心急。麦垛越堆越多,雨季就要来了。
大川渡大队的党支部书记魏志孔,脑子活,胆子大。他蹲在打麦场边上,看着麦垛发愁,愁着愁着,一拍大腿,要造一台碾场机。没有图纸,没有材料,没有现成的经验。他就凭着自己那点机械常识,东拼西凑,把铁管、轴承、电机、皮带轮拢到一起,土法上马,敲敲打打,还真折腾出了一台机器——人坐在上面,一按电钮,石滚就转起来,在麦场上画着圈地碾。
一试,麦粒刷刷地往下掉,比牲口拉滚子快了不知多少倍。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台机器轰隆隆地转,心里痒得不行。魏书记一眼看穿了我,招招手:“来,试试。”
我坐上去,手按电钮,石滚缓缓转动,越转越快。麦秆在滚子下面被碾压、揉搓,麦粒一颗颗脱落出来。那声音沉稳而有节奏,像大地的脉搏。我坐在上面,随着机器一起一伏,觉得自己不是在碾麦子,是在驾驭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那一按,我就上了瘾。
就那一年,芒种之后,我跟那台土造的碾场机结下了一个多月的缘分。那一个多月里,我天天坐在那台机器上,从早到晚。中午别人都下了机器,端着碗蹲在场边吃,我不肯下来,一只手按电钮,一只手端碗,一边碾麦子一边吃饭。魏书记看见了,笑骂:“你个娃娃,还没完了?”麦糠像雪花一样飘起来,落在头上、肩上、碗里,我也不在意。
就那一年。后来我再也没有坐过那台机器,可那一个多月的记忆,像刻在骨头里一样,一辈子忘不掉。
那些年,我们有一个“约定俗成”:趁干打几场,先缴爱国粮。新麦刚下场,还带着太阳的温度,就装进麻袋,拉到公社粮站。看着一袋袋麦子被扛进粮库,心里觉得骄傲——这是我们种出来的,这是我们碾出来的,这是我们先交出去的。
那时候的人,觉悟都高。说不上什么大道理,可心里都明白:国家利益、集体荣誉、个人价值,这三样东西从来不是分开的。公粮交足了,国家稳当,集体光荣,自己也踏实。冯书记那句顺口溜——“缴够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才是自己的”——把三样东西串在了一起。现在的人可能觉得这话太老套,可我们那代人,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重坪工地上的事情,还没有完。那四个大字“愚公移山”,风吹雨淋,时间长了,字迹模糊了。雨水冲出沟痕,山草从边缘长出来,一点一点蚕食着那些白亮的黄土。我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有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扛了一把方头铁锨,一个人爬上了那座最高峰。找到那四个大字的位置,开始一锨一锨地修整。用方锨把字沟里的旧土和杂草铲掉,抛到字的外面去。每一锨都要小心,不能铲多,不能铲偏,要沿着原来的笔画走。“愚”字最难修,笔画多,沟沟道道拐来拐去,我蹲在那里,一锨一锨地清,一锨一锨地修。方锨铲在硬土上,发出“咔、咔”的声音,在清晨的山坡上格外清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四个大字重新显露出来,白亮亮的,嵌在青灰色的山坡上,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一样新鲜。我站在山顶往下看,重坪的田地一块一块铺展开去,麦子青青的,像一片绿色的海。
后来,魏书记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在一次总结大会上,他专门提了一句:“咱们有个年轻人,不声不响地,一个人上山把‘愚公移山’四个字重新修整了。一锨一锨地铲,把旧土杂草清掉,让字重新亮出来。这种精神,就是愚公精神!”他没点我的名,可台下好多人都扭头看我。我低着头,心里热乎乎的。那是我刚踏入土地受过的最高的表扬。

四
1974年3月中旬,我在重坪的劳动告一段落。大队选我去皋兰县文化馆学习画画,还要参加《甘肃日报》驻皋兰记者站许承安站长和马副站长组织的下乡采访活动。
我走的那天,回头看了一眼重坪。刚开春,冬小麦已经返青,绿得发亮。远处的打麦场上,那台碾场机静静地蹲在场边。我抬头望向北面的山坡,那四个大字在晨光里白得发亮。我在心里跟它们说了一声再见。
后来的日子,我跟着许站长和马副站长跑了皋兰的一些乡镇,下乡入社,采访那些种地的、修渠的、积肥的、交粮的。我一边学画画,一边学写报道。可不管走到哪里,我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重坪那片地,还是芒种时节场上的麦香,还是山坡上那四个大字。
那一段经历让我明白:土地上的故事,得由土地上的人来写。我写的每一个字,画的每一笔,都是有根的。
后来,一切都变了。
包产到户以后,麦子慢慢就没人种了。先是少数几户,后来是半个村子,再后来,整个水川、青城,黄河两岸再也看不见一片麦田了。镰刀一把把生了锈,有的进了废铁堆,有的被民俗馆收走,成了岁月的摆件。
家里的那把旧镰刀,每年芒种前后我还会取下来擦一擦——算是给从前留个念想。
日子是好过了。路修平了,自来水通了,看病能报销了,每月还有养老金。可有些东西,也跟着变了。如今村里吃低保的人,有些身子骨比我硬朗得多,却早早地不再下地。地包给别人种,或者干脆撂荒,长满了草。他们每天在村道上散步,在墙根下晒太阳,聚在一起打麻将,说起保养来一套一套的。
我不反对保养。可你才五十出头,腿脚利索,却连自家地里的玉米都不肯种一棵,这就不是保养,是丢了魂。芒种芒种,你连“忙”都不忙了,还算什么“种”?地不种会荒,人不种也会荒。低保能保你吃穿,保不了你心里的那根弦。
我没说他们。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可我每天不管芒种不芒种,还是要下地。哪怕只是除除草、浇浇水,松松地,打打药,也要在田埂上站一站,弯一弯腰。不是闲不住,是不沾泥土,就觉得自己跟这片地没关系了。
如今,我七十多了。
重坪的“农场”还在,只是改制成了白银区重坪园艺场,把土地承包给了私人,打了大棚种蔬菜瓜果,早就不种麦子了。那台碾场机,早就不见了踪影。魏书记不在了。冯书记不在了,他出的那本书,我搬了几次家都没舍得扔。温书记不在了。许站长和马副站长,也多年没有音讯。青城的城墙早已不在了,可青城人还念念不忘。重坪山坡上的那四个大字,早已被岁月忘记。可它们在我心里,永远白亮亮的。
可芒种还来。
每年芒种前后,我都要特地到水川上下包括我战斗过的重坪走走。看看玉米,看看蔬菜,看看黄河水涨了没有。地里的活我还是干,虽然干不动重的了。儿子儿媳不让我下地,我不听。
这片地,我种了一辈子。它让我吃饱了饭,养活了一家人,把我的手磨粗了,把腰弯了。可它也给了我一样别处给不了的东西——踏实感。
芒种教会我的,就是两个字:不误。不误农时,不误天时,不误地力,不误自己。你糊弄地一时,地糊弄你一年。
冯书记那段顺口溜,我记了五十多年:“芒种忙,麦上场。镰刀快,石滚响。爱国粮,先缴上。人心齐,地不荒。”
丙午芒种已过。我的心情不知为何有些沉重。天行有断,人有双手。这根弦在我手里绷了五十多年,还没断。
有一天我绷不动了,会有人来接。也许是我儿子,也许是别人。
但这块地不会荒。芒种也不会来错。冯书记那些顺口溜,还会有人记着。山坡上那四个字——愚公移山——也会有人记得。我当年在重坪坐在碾场机上那一个多月的故事——也会有人说下去。
可我最怕的,是有一天,芒种来了,田里却没有人弯腰了。那才是真正的断弦。
(2026年芒种后记于白银水川大川渡曾家街)




作者简介:苏志文,网名东风第一枝。中学高级教师。中国诗词研究会、甘肃诗词学会、白银市诗词楹联家协会、白银市作协会员。《白银区志》水川史料撰稿人。其《〈西厢调〉小曲》为白银市获得国家级非遗"曲子戏"。《白银民间民俗文化集》责编。拟出版第一部书《等你,在之字形的路口》(苏志文爱情散文诗集)。诗词歌赋散文杂文评论散见《中国诗词》《甘肃诗词》《黄河诗阵》《兰州诗词》《人民日报号》《凤凰网甘肃》《大西北网》《澎湃新闻》《今日头条》《诗韵楼观》《都市头条》《西安头条》《黄河四潮》《中华诗词学会城镇诗词》《中华文明导报(白银周刊)》《商海诗潮》《中华诗赋集锦》《文化网诗词》《力军文学》《神州文学家园》《白银文学》《人文白银》《世界先进文化》《炎黄文学》《白银日报》《黄河文艺微刊》《全国百家经典》《青城诗词》等国家级和省市级报刊及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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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编:诗韵楼观
主编:陈洁 张香荣
编审:吴建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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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编辑:吕义孝
刊头题字:肖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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