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第94集 推选“坏人”(1)
张宁/甘肃
战奎有事没事就带上两盒饼干或者蛋糕去秀秀家。每次去的时候,只有秀秀的母亲表现出热情的态度,秀秀则以各种理由躲避逃脱,不和战奎见面。战奎一来,秀秀要么是提着筐出去捡柴禾,要么就托词说要到邻居家借东西,要么就干脆躲在外面不回家。反正,秀秀一看见战奎就反胃,看见那个人模狗样的影子就来气。可是秀秀的母亲已经死心塌地地接受了战奎这个未来的女婿。秀秀的父亲李望福对战奎也越来越热情了。
这段时间,秀秀的母亲常常当着秀秀的面不停地说战奎的好处,还时不时地问秀秀同意不同意。秀秀恼怒不过,对母亲发脾气:“我不同意,我看不上。”
秀秀的母亲气得无计可施,好几天都不和秀秀说话,也不再当着秀秀的面提战奎的事了。
可现在的麻烦是战奎死乞白咧地厚着脸皮有事没事就来秀秀家骚扰。而秀秀的父母也不拒绝战奎的来访。只要战奎一来,秀秀的母亲就跑前跑后地招呼着伺候着,还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白面做给战奎吃。这让秀秀既生气又无奈。
有一次,战奎来的时候,秀秀一个人在家。战奎看家中没人,竟然对秀秀动手动脚。秀秀骂也不是,赶也不是,只好逃出家门,去邻居张妈家躲避,直至战奎走了,秀秀才返回了家。
战奎每次去秀秀家,秀秀不但不搭理,甚至有时当面给战奎难堪。可战奎看上了秀秀漂亮的容貌,不但不生气、不计较,反而越来越爱献殷勤了,动不动还说些酸溜溜的话来挑逗秀秀。
战奎对秀秀是穷追不舍,可总是遭到秀秀这样那样的回避。一个人的时候,战奎觉得自己在这桩婚事上颜面扫地。想想自己:以前在祁家梁公社搞运动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神气和威风。开批判大会的时候,自己坐在主席台上,下面是黑压压的一片群众。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哪个敢违抗!尤其是那些“五类分子”,被民兵押上台子,一个个把头低得能装进裤裆。谁要是敢把头抬得高一些,只要他使个眼色,民兵立马就会把他往死里整治,把“坏分子”们一个个修理得服服帖帖的,腰弯得像一只只煮熟了的虾米。
战奎喜欢这种场合。他觉得只有这轰轰烈烈的“大革命”运动,才是他展现英姿和发挥才能的舞台。也就是在这种场合,战奎才觉得自己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一样神气。
现在,战奎要在秀秀的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让秀秀见识见识啥叫男人,啥叫威武,啥叫荣耀?战奎想用这种方法来打动秀秀,让秀秀屈服于自己。
战奎思谋了将近两个月,终于制定出了自认为能打动秀秀,又能让自己出风头的峁梁公社批斗会方案。他已经把方案上报给了公社革委会。革委会苟主任尽管对战奎制定的抓二百名坏人的想法有不同的看法。但是,自己作为一个公社的主要领导,以前的阶级斗争没有抓好,在全县垫了底,当了后进。所以,他对战奎这个大胆的做法也没有敢在会上过多地表达个人意见,只是心里想:哪有这么多的坏人啊?要这样搞下去,群众尽管在目前这种斗争的形势下不敢说什么,可这人心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会上其他的领导干部也没有提出任何不同的意见。就这样,战奎炮制的峁梁公社批斗会的方案就马马虎虎稀里糊涂地通过了。
这些天,战奎郑重其事地通知了各大队的革委会主任和民兵排长,紧锣密鼓地准备这场峁梁公社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空前绝后的“大革命”运动批判会。
全公社二百名的“坏分子”名额被分摊到各大队,大队又将名额下拨到了各生产队。各生产队的队长接了这个让人挠头而又不敢懈怠的政治任务,整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宁。他们白天吃不香,晚上睡不着地在搜罗“坏人”,
罗列“坏人”的名单。要是不能按时上交名单,生产队队长也要背上一个包庇坏人或者破坏“大革命”运动的黑锅,甚至要上台接受批判。所以,现在全公社都把这次批斗会作为目前最重要的政治任务来抓。公社大大小小的领导都纷纷下基层蹲点,督促那些不得力的大队、生产队,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批判亲自督阵去了。
大队给宋堡子生产队分了五个“坏分子”名额。名额一分下来,生产队长就心急火燎地坐不住了。他天天挨家挨户地盘查情况,私下打问谁这些天表现不好或者说了啥对“大革命”不利的坏话;晚上则召开社员大会学习最高指示,分析阶级斗争的新动向。为了凑齐这五个“坏分子”的名额,搞得全村鸡犬不宁,人人自危。人们在一场场政治斗争的风暴中战战兢兢,像走钢丝一样小心谨慎地过着日子。
“大革命”的高压线是触摸不得的政治红线,峁梁公社这列战车在战奎这名打手的推动下,车轮转得更加剧烈疯狂,甚至有些脱轨的危险。全公社上至革委会主任下至平民百姓,一个个的神经绷得紧了又紧,随时都有被崩断的危险。
没完没了的夜会和盘查摸底工作,使本来就面黄肌瘦的群众又戴上了沉重的精神枷锁。有些人实在撑不下去了,就昧着良心开始揭发检举所谓的“坏人”了。
这天,当劳动了一天的人们正疲惫地吃晚饭的时候,从家家户户的小广播里传出了队长的声音:“各位社员同志们: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现在大家吃不饱,穿不暖,是什么原因?就是因为我们公社尤其是我们生产队的阶级斗争搞得不够深入。有些人在劳动中散布谣言,蛊惑人心,使生产队的广大社员同志们失去了革命的斗志和奋斗的精神。今天,我们要坚决落实公社和大队给我们分配的名额,将隐藏在群众中的阶级敌人揪出来,肃清我们的队伍,鼓舞我们的斗志,用“大革命”的专政理论把生产搞上去。今天晚上不论是大人小孩,必须在晚上六点钟到生产队的厂房开会,不能请假。即使有病不能起床的,抬着也要给我抬到厂房里来。今天晚上要是揪不出来五个坏分子,大家都别想睡觉,直至把这五个名额完成。”
秀秀的父亲李望福听了心烦地骂道:“疯了,真的是疯了。”
秀秀的母亲白了李望福一眼骂道:“你别胡说。现在形势这么紧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了,非把你划成‘五类分子’不可。把你拉去劳教不要紧,我们母女俩个吃啥喝啥?”
李望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与当前的革命风向不一致,也就不说话了。
秀秀在旁边嘟囔了一句:“揪坏人,揪坏人,哪有那么多坏人,我看这队长就是坏人。”
秀秀的母亲又骂了秀秀一句:“死女子,快吃饭,饭都不能把你的嘴堵上,胡说啥呀,没轻没重的。”
吃完晚饭,秀秀一家人把大门小门都锁上,径直奔生产队的厂房开会去了。
(未完待续)


作者:张宁,男,汉族,号,坡口居士,甘肃镇原县人。大学文化程度。1966年出生,1989年至今供职于中国石油冀东油田公司,从事过文秘,党政,报社,电视台,职工教育培训等工作,先后担任记者,编辑,主任,科长,工会副主席,工艺研究所副所长等职。在《中国石油报》《河北日报》《唐山劳动报》等媒体发表文章近千篇。现为中国石油作家协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唐山市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集《黄土地》《大海》,散文集《浪花心语》,从2014年动笔,历时9年,完成百万字长篇小说《土匠》。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散见于书籍报刊及网络平台。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县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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