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京剧之五
《霸王别姬》的梅派艺术和历史事件
2026年5月28日辛伯达 京剧《霸王别姬》取材于西汉司马迁的《史记•项羽本纪》。中国历史上反秦战争结束后，项羽和刘邦打了五年，历史上叫楚汉战争。这五年双方死伤无数，实在不能再打下去了。于是双方谈判达成协议，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
双方停止战斗开始各自撤兵，项羽遵守协议撤兵东归，刘邦在对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起突然袭击，打垮了项羽的军队。项羽被围困在垓下准备突围时，一直陪伴项羽的虞姬与之作别，西楚霸王项羽作歌而赋“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乃上马骑，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
原文说，项羽和虞美人歌罢骑上马带着八百骑兵逃跑了。美人虞姬是什么结果，不得而知。本剧演绎的是从垓下被围开始直到最后虞姬舞剑自刎而亡结束。从上述《史记》原文来看，既没有舞剑也没有自刎。但项羽跑了以后，汉军冲杀进来，虞姬是什么结果，估计也好不了。剧中这样安排，显得更加悲壮。
剧中的南梆子是梅兰芳先生把昆曲中的“风吹荷叶煞 ”移植到京剧里来。“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后来在《西施》里，“想当年苎萝村春风吹遍”，张君秋先生在《望江亭》里的“只说是杨衙内又来搅乱……”都用了南梆子曲调来伴奏，效果非常好。梅先生大胆创新，不断改进，把京剧舞台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后面又插入一个舞剑环节，把气氛烘托出一个高潮后全剧结束。据说这段舞剑是梅先生和慈禧太后保镖学的太极剑。后来继承者，无一人能赶上，更不要说超越了。而且边舞边唱的这段西皮二六，更是别具一格。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其后便是一段舞剑，一曲《夜深沉》把舞剑配合得恰到好处，使人听了如醉如痴。这段伴奏乐，可以作为舞台伴奏，也可以单独演奏。与贝多芬的《命运》可有一比。
《霸王别姬》是梅兰芳先生的代表作之一。也是梅派的招牌剧目。学梅派不学此剧，等于不是梅派弟子。但是舞剑，基本都是跟着梅先生影像学的，很少有人是先向武术师学武术之后再学表演的。杜近芳老师曾说过，她学戏时是爬在地上看梅先生的脚步动作。为什么不看表演，先看脚步动作？因为梅先生的步伐很稳。武术讲究的是下盘要稳，站桩就是练习稳。凡是基本功过硬的武术师，基本都是站如松，坐如钟，走如风。没有功夫，不可能站如松。梅先生是集武术功夫和舞台表演于一体的戏剧演唱，也就当然与众不同了。
本剧中虞姬是主角，霸王和其他人物全是配角。早年梅先生是和杨小楼搭档，那是巅峰对巅峰，都是顶级角色出演。杨先生故去后，梅先生就没有合适搭档了。没有了合适搭档，按照吴小如先生的话说，梅先生就不该再唱此剧了。后来和刘连荣先生搭档，吴小如先生说他接不住梅先生。表演虞姬舞剑时梅先生是边舞边唱，而刘先生表演的霸王是坐着的。刘连荣先生说，演完他浑身湿透。可见和梅先生配戏时他有多么紧张。梅先生为了托住他，只能用三分力气来演唱。
1955年拍摄电影《霸王别姬》时，梅先生已经六十一岁了，“卧鱼”的动作已经做不出来了。幸亏后来由杜近芳老师、杨春霞老师和史依弘等人在演出时把它补上了，我们才能看到虞姬舞剑的全貌。也就是说我们能看到的梅先生已经不是他巅峰时刻的演出了。但不管怎样，1955年拍摄的《霸王别姬》，确实是我们今天能够欣赏梅派艺术的顶级之作。
《史记•项羽本纪》，虞姬这个人物只是一笔带过，且无结局。而《霸王别姬》全剧却是以虞姬为主要角色，项羽以及其他人物全是配角。这样就把血淋淋的杀戮，演绎成在杀戮中一个小角色虞姬的无奈之举全面突出出来。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战争的残酷性，战争是人类历史的产物，战争是人类历史不可避免的争斗方式，战争是人类矛盾冲突表现的最高形式，战争是人类历史解决矛盾冲突的最高手段。能够用战争来解决矛盾的双方，绝不是平庸之辈。而平民百姓无论在任何一方都是棋子而已，甚至是弃子。
虞姬不管有没有舞剑和自刎，最后都不会活命。究竟历史上有没有虞姬其人，也不好说。但京剧舞台毕竟是艺术的展现，只能给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夜深沉曲惊四座，
清音袅袅更婀娜。
鼓乐云霄绕梁日，
座下听闻洒泪多。
×撰稿：辛伯达
责编：许壮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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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刘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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