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粘豆包
文/闫启辉【黑龙江】
我的家乡兰西,在松嫩平原的黑土地上。冷风卷着寒霜落满田野,腊月一到,凛冽的寒气裹着浓浓的年味,漫遍村村户户。在老辈人的年俗里,进了腊月必蒸黄米粘豆包,一锅锅冒着热气的美食,藏着我整个童年的冬日暖意。

从前乡下零食稀缺,冻在缸里的粘豆包,便是我们一整个冬天最惦记的美味。入了腊月,村里家家户户都要蒸上数锅豆包,每家冬日里都要储存一大缸粘豆包,从腊月一直吃到开春。家中长辈便早早忙活起来。把黄米淘洗干净,清水浸泡一夜,待米粒吸饱水分,捞出控净水分,送到磨坊碾成金黄的米面。做粘豆包讲究发面,长辈拌上留存的老面引子,加水揉成面团,搁在温热的炕头慢慢发酵。隔上大半天,面微微发起,飘着淡淡的酸甜香气,才算发好。另一边,红小豆添水慢熬,熬到皮肉软烂,捣成绵密的豆沙馅,不用多加糖精,靠着豆子本身的清甜就足够诱人。
蒸粘豆包当日,天刚蒙蒙亮,灶台便燃起柴火。长辈们先是开始攥豆馅然后揪下一块块面剂,手心压出窝,满满填上豆馅,随手收口搓圆,一个个胖乎乎的粘豆包整齐码进笼屉。大火烧锅,蒸汽顺着笼缝徐徐升腾,不大工夫,满院都萦绕着黄米与豆馅交融的甜香。
刚出锅的粘豆包软糯黏牙,邻里时常过来串门尝鲜。村里的老许头格外爱吃这个,胃口更是远近闻名,遇上新蒸的豆包,一顿能吃上二十个。他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夸赞米面发得地道、豆馅香甜,爽朗的说笑声,给清冷的腊月添了不少烟火乐趣。
一锅豆包数量多,当天吃不完,等彻底晾凉,便整齐码进大缸,抬进阴冷的库房天然冷冻。东北腊月低温,库房如同天然冰柜,缸里的粘豆包冻得紧实耐存,安稳贮藏一整个寒冬。
那是我童年最寻常的小欢喜。每日放学归家,浑身沾满寒风冷气,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钻进库房,掀开缸盖摸出几个冻豆包。冻过的豆包外皮紧实有韧劲,豆包馅冰糯清甜,边走边啃,丝丝甜意从舌尖淌进心里,一路驱散满身寒意。
年岁渐长,尝过各式各样的粘豆包,却再也找不回儿时的味道。炕头发酵的黄米面、家家户户储藏豆包的大缸、胃口超大的老许头,还有放学啃豆包的自在时光,全都凝在腊月的烟火里。
一枚小小的粘豆包,裹着黑土地的质朴,裹着家中长辈的辛劳,也裹着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成了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乡愁。
作者简介

闫启辉,1976年出生,黑龙江哈尔滨人,曾投身军旅,现任职于黑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从事市场监管工作。军旅生涯炼就其坚韧底色,市场监管的初心赋予创作温度,多年来笔耕不辍、佳作频出,深耕诗歌与散文创作,用文字记录初心、描摹生活、礼赞时代,代表作有《界江风月 一生勋章》《戎装映青春 边警忆芳华》《致敬移动在线话务员》《案头日常》《清明寄思 百里归念》《瑞雪启丰年,冰城迎马年》,以及散文《我的父亲》《我的爷爷》《我的奶奶》等,斩获2026年全国第一届“春之声”征稿大赛特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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