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喜昌发明和制作的一些救捞工具在打捞遗体的过程中,有时也会伤到操作者本人。比如前面章节提到的抛钩,在水底无杂物或障碍物少的鱼塘、水库、人工河渠、泥沙河底等非常实用。但是,在操作过程中稍不注意,就会将自己或周边的队友钩到,有时会钩进肉里,鲜血直流……
带有小排钩的抛钩抛甩时,非常讲究操作技巧,对周围环境也有要求,如果操作不当,容易将自己的后背钩住,天黑没有探照灯光照耀,抛甩时更容易钩到自己。一旦被三角钩钩到,都会钩得很深,疼痛程度可想而知。为了不耽误打捞时间,一般情况下他们只能带着钩伤忍住疼痛继续作业……
有一天晚上,赵喜昌跟随协警到博罗县一个鱼塘打捞溺亡者遗体。赵喜昌在抛甩抛钩时,由于用力过猛,一根三角钩钩住了自己的后背,感觉一阵剧烈的疼痛。赵喜昌急忙喊协警:“我被钩住了,你帮我拔出来!”
协警跑到赵喜昌后面,一看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不敢下手。赵喜昌催促协警:“快点拔出来,别耽误了打捞,死者家属还在那边哭着呢。”
“您忍住,我拔了!”协警不再迟疑,用力一拔,钩被拔出来了,鲜血也跟着流了出来……
赵喜昌感觉钻心的痛,但还是咬紧牙关,没叫一声。由于没带创可贴或绷带之类的救急医药物资,赵喜昌忍着痛,不顾后背还在流血,再次将抛钩抛甩下水,坚持多次抛甩抛钩,终于完成了打捞……
赵喜昌还发明了一种长排钩,竹竿(或木杆)大约3米长,杆上装有10多个三角钩。与抛钩小排钩不同的是,长排钩不用抛甩,而是由两名队员下水,一人握着竹竿(或木杆)一端,游到适当位置松手放钩。就在这游动布钩的过程中,如果不慎,三角钩就会钩住队员的身体。赵喜昌告诉我,这样的事发生过好多次。
▲赵喜昌与队员们时常被误伤。
赵喜昌还说,江河湖水库鱼塘里有许多废弃的鱼钩鱼线,当他们采用打捞网网住这些鱼钩鱼线时,也会因为鱼钩太小不容易被发现,手或脚会被钩伤。更严重的是有些鱼钩带有倒刺儿,钩到泳裤和潜水服上还不疼,要是钩到肉里,那就难拔了。有一次,他的手被带倒刺的鱼钩钩住,他从救援车上的工具箱里找来钳子,将鱼钩的尾部剪断,然后再像手术医生给患者缝针一样,忍着利箭穿心的痛,继续穿钩,让倒刺的钩从另一端肉里出来。他简单包扎一下后,继续打捞……
在打捞溺水身亡者遗体时,有民警在现场倒还好,否则还要防止死者亲属情绪激动进行辱骂和肢体冲突。
在没有出名之前,赵喜昌义务打捞,时常被人误解为有偿打捞,如果到现场晚了一些或者没有打捞到遗体,有时也会遭遇不理解的死者亲属辱骂或动手。但赵喜昌理解死者家属的心情,不生气,不还嘴,不还手。“这样的话语我们时常听到,如果我在现场,老赵就会安慰我说,人家失去的是亲人,心情可以理解,不必计较。”惠州市志愿者救捞队创始人之一李林生前接受我采访,谈起这样的遭遇时感慨地说。
2012年的一个晚上,赵喜昌一个人坐着警车赶往惠州市惠城区水口街道一个较偏远的鱼塘打捞溺水身亡者。5公里多的路程,警车已经开足了马力。然而,一下车,就被人迎面一阵呵斥:“你们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这么慢?”
赵喜昌有警必出,大多数时候是坐警车或者快艇到达出事现场的,有时会被溺水者亲属误解为“公家人”或者“警察请来的有偿打捞”。
赵喜昌没有回嘴,快速地从车上拿下工具,下水布网打捞。3个小时之后,还是没有捞到。鱼塘是一口小型水库,比较深,也比较宽阔,也许目击者目睹到的溺水点不准确;也许遗体无法被网兜住,再继续打捞下去,恐怕也难以捞到。赵喜昌上岸后,对死者亲属道歉:“对不住了!我已经尽力了。”
“你是不是要钱?要多少钱?你直说。”一个壮实汉子,一嘴酒气,冲着赵喜昌嚷。
“我们是不要钱的。”赵喜昌一边穿上T恤一边解释说。他本来想建议死者亲属可请专业“蛙人”来捞,听这个壮实汉子说到钱,就不想提这个建议了。
“我看你们就是不给钱不尽力!”那个汉子说着,一步向前,抓住了赵喜昌的T恤衣领,一阵嚷骂。
▲醉汉抓住了赵喜昌的T恤衣领,一阵嚷骂(AI根据此文内容生成的写意画,画中赵喜昌相貌可能与现实中赵喜昌相貌有出入)。
赵喜昌比那个汉子还高大一些,如果换成是在其他场合被蛮不讲理的人抓住衣领,他早就推开对方的手或者反擒对方的手,他在部队服役时练过军体拳和擒拿术。但是,赵喜昌没有还手。
警察迅速上前,拉开了醉汉,义正词严地说:“人家是志愿者,是免费来帮你们捞人的,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人家?”
“我非常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是我确实尽力了。如果你们想尽快将他捞上来,建议你们找专业‘蛙人’来捞。”赵喜昌反过来安慰醉汉,“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蛙人’的联系方式。”
“这个不用你操心。”醉汉没好气地说,虽然他的气还没消。
赵喜昌不再说什么,上了警车离开了现场。
第二天早上,赵喜昌接到派出所来的电话,说遗体已浮上来,还得请他去打捞。赵喜昌二话没说迅速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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