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东汉
长安杨庄虎峪,与库峪囗相邻,虎峪有荞麦花可看,我就乘735公交前往库峪,然后西行奔虎峪。
一路上,我发现许多田块,自然生长着野菜野花野药材及无名野卉,心里很不舒服。心想:要是全种成荞麦该有多好?
我还看见不少人收割成熟的菜籽,用拖车往回拉麦捆。心想,当年我也割过麦,用架子车往回拉过麦;耄耋之年成了有闲阶级,竟然大忙天来看荞麦花,真不好意思。路旁梯田有荞麦花,我却心不在焉。
往南走了一长段路,又向北上了坡,来到大面积花海,跟蓝田荞麦岭差不多。早知道杨庄虎峪有荞麦花,我何必舍近求远去荞麦岭?从纺织城到蓝田县城,再到前程,还要步行十二里才到九间房,坐景点电瓶车排长队。多麻烦?
我问当地乡亲:“虎峪为啥叫虎峪?”答曰:“有老虎。”我追问:“老虎多嘛少?”答曰:“叫虎峪就有叫虎峪的道理。”我问:“今年麦子还不错吧?”他叹了口气说:“种子、肥料、农药、除草剂、拖拉机种地的钱……成本太大,划不来。还没算工钱。”还有人说:“四十年没上农家肥,土壤板结了。”我听了心里五味杂陈,我多年来养成习惯,每遇到问题,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如果原因不在自己身上,就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
我匆匆忙忙游走在花海里,请游客为我拍照。我发现他们看荞麦花十分专一,互相拍照,做姿势很认真。不像我想入非非,忧心忡忡。特别是看到抱着宠物来看花海的人,我十分羡慕。心想,咱啥时候能由有闲阶级上升到有宠阶级?荞麦花红白相间,花很小,不咋样诱人,但它们聚集成片,成百亩连成满坡,十分壮观。可以说人山人海,看花山花海。荞麦花间有叶如猪耳的葵花,尚未开放。可以想见,这些油葵花绽放时,满山遍岭一片金黄。葵花向阳是人心所向,我满怀希望。
归途路旁,我看到车窗外一条横幅,上边印着金色大字:“禁烧秸秆,从我做起,珍惜环境,共创未来。”显然是专家高论,我下意识地联系自己是否与之相关,我当年教《农业基础知识》时,给学生讲的是:“焚烧秸秆,草木灰含钾,可以肥田,增加腐殖质,防止土壤板结。烧死草籽和病虫害,对庄稼有益。……”这些知识都不对吗?若不对,我有罪。误人子弟,罪莫大焉。我跟横幅口号相悖,多么反动!我没有“从我做起”、我没有“珍惜环境”,我没有“共创未来”!多亏我离开讲台早在二十多年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登上735公交,车上仍有人唠叨“烧草籽”“烧病虫害”和“草木灰肥田”等反对禁烧的理由,我没有人云亦云,保持了沉默。我已陷入反思和悔过的气氛中难以自拔。既然领导们拉横幅那样说,想必自有道理,咱要与时俱进,不能迂腐守旧。明哲保身,随波逐流,争取成为有宠阶级,安享晚年。
2026.6.5.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