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青春之歌】
(035)不该比作驴粪蛋
随着年龄的增长,特别是师兄师姐的言行,引起我思想感情上的飞跃,开始对自己对别人生理上的变化予以关注。我对《牛郎织女》《梁山伯与祝英台》《翠华姑娘的传说》特别动了心思。织女不嫌牛郎家穷,男耕女织过日子,银河相隔后仅七夕一晤。祝英台不嫁有钱人,与梁山伯化蝶比翼。翠华姑娘爱潘郎,不嫁老财,逃婚翠华山坐化为神。我逐渐形成一种思想,认为劳动人民伟大,男女爱情要建立在志同道合基础之上。祝英台一句“梁兄啊!”撕心裂肺,感人至深。我意念中有一种悲壮和凄美。

在男生宿舍里,熄灯铃响后,估计老师不检查宿舍的时候,是大家海阔天空、胡说浪谝的机会。不知谁开了个头,话题转到评议本班女生的才貌德行,秩序格外好,一人讲,众人听,没人主持,发言踊跃。评论结果,把全班女生排起队来,学习委员刘玉琴成为大家佩服尊重的第一人。论长相,俏丽端庄,头发剪齐耳根,眉目清秀,身材中等偏高,劳动不落人后,搬下墙根的石头,她在女生中劳力不算美,搬的石头够大,过护校“河”时,一步没跳够,从渠岸滑了下来,湿了裤脚,绊肿膝盖,坚持到下课才回宿舍换裤子鞋袜。更让人佩服的是,她上课只听半截,趴桌打盹,老师把她叫醒,教她在黑板做题,她要求老师把题念一遍,然后她拿支粉笔上讲台在黑板上答题,没错过一回。她该当学习委员,大家佩服得五体投地。有褒就有贬,大家在本班找不出落(la)梢儿,在外班找,不约而同提到黑牡丹。(今隐其名)她也是家住终南山北麓,土生土长的农村娃,却因为看恋爱小说入迷,思想感情起了变化,总埋怨父母基因,使自己肤色如麦。她小镜子小梳子不离身,有空就照镜子,把留海拨一拨,把鬓角头发梳拢梳拢。她喜欢自己脸上的酒窝,又嫌酒窝太深,就切了拇指大两块萝卜,含在嘴里,左右腮内各一块,把塌陷的脸䀹撑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头发乱不乱,不知道自己衣服腰窍美观不美观,所以,在太阳底下走路从不戴帽,怕跐乱了头发,还要边走路边看自己影子,看有破绽没有。结果弄巧成拙,说话时萝卜块堵住喉咙,走路照影影被迎面而来的自行车撞倒。大家越说越多,把黑牡丹说得没个人气气儿。但黑牡丹毕竟是黑牡丹,听说很快就给了婆家。结论是:“半夜里掐谷子——有了穗(岁)儿了。”所说她已十八岁了。学校恢复少先队组织,老师说:“原有队员都把红领巾戴上。”结果,黑牡丹率先戴上红领巾,她戴领巾少叠两下,背后红角格外大。有人问她戴领巾体会,她说:“好看。”黑牡丹学习成绩每况愈下,他爸给她找了婆家。她嫌女婿个子太大,提出解除婚约,女婿怕再订不下,不同意。有一次,她周六回家路上,过一个桥,桥底下闪出两个人,拿的明晃晃的马刀,把她吓得拧身就跑,退回学校,捎话教她妈送馍。黑牡丹对我还很关心,有一次,县文化馆给我的征稿信,她从收发室替我取出,送到我班教室窗外,隔窗递给我。伙伴们对我刮目相看,我却像受了委屈,很不自在。为了表示我的真正感受,我破天荒写了一首讽刺诗,发表在班级壁报上。标题忘了,原文记不准确,回忆如下:
“在我们班里,
有这样一位姑娘。
她的发型一天三变,
一会儿头发剪齐耳根,
一会儿辫子像乌梢蛇样。
她的衣服一天三换,
‘衣裳架子’,
是她的代称和画像。
她口含两小块萝卜,
撑得瘦长脸变得圆胖。
她学习心不在焉,
考试成绩一落千丈。
她心思固守梳妆台,
涂脂抹粉十分周详。
走路歪头看自己身影,
坐下来照镜梳发忙。
麦色皮肤美丽而健康,
现在像驴粪蛋上下了霜。
桃红李白才是本色,
东施效颦实在荒唐。
应当努力学习好好劳动,
农民的女儿不该这样。
1959.4.2.于樊川。
有一次班会上,班主任常悦伦老师严肃地说:“写文章运用讽刺手法要慎之又慎,对敌人的讽刺,战斗性越强越好,人民内部运用讽刺手法,要特别注意分寸。咱们班有个同学就乱用讽刺手法,把自己一个女同学比做驴粪蛋儿。以后可不敢这样。否则要犯政治错误。”
后来走向社会,我学习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明白了“以写光明为主”和“必须废除讽刺的乱用”的道理,回想起常老师给我已敲响警钟,心里肃然起敬。常老师虽然教的是数学,他在文学方面照样是我的恩师。这是后话。
2026.6.6.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