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醋打酱油！”

                               乌吉斯古冷

      标题上的这五个字是上世纪70年代末在我家附近走街串巷常听到的一句吆喝词。那时候我家住在呼市电影宫后面的出版社家属院，那时的出版社家属院宽畅，一水儿的瓦顶平房，家家户户用土坯或破转头垒起简陋而低矮的墙，相互割开，又相互望得见，所以大院里有个什么吆喝声，没有隔音，能听得清清楚楚。别看房屋低矮，坐在家里透过玻璃窗，院内有什么，一览无遗。有时候，我真怀恋那个年代，那么大一个居民院，没有门房，没有保安，没有物业，却平平静静，既卫生又文明。小贩的吆喝声是有的，比如“机器扎皮鞋”、“爆米花”等等，但没有噪音污染。许多小贩的吆喝声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地从记忆里退出了。

       在所有小贩中，有一个“打醋打酱油”的吆喝声和吆喝人的身影，成了最亮的一道风景，给我留下的印象特别深刻。这么多年来像影碟时时萦绕脑里，像录音常常响在耳畔。那是一个推排子车的姑娘，看上去充其量不过20岁，声调纯净，嗓音圆润，也许因为青春，音色悦耳。

       人们通常说话时，习惯于把酱油放在前面，醋放到后边，如“酱油醋”，这样说起来顺口。但是，前面加上一个“打”字再吆喝起来，就不同了，显得别扭。想必这姑娘在这上面动了脑筋，一定像个写诗的人一样进行过一番推敲。她把“酱油醋”颠倒过来，“醋”字单音放到前头，“酱油”二字放在后边，醋和酱油前面分别加一个“打”字，即:“打醋打酱油！”拉开长调吆喝起来时，既琅琅上口，末了一字“由求”韵，放得开来。熟悉京剧唱词的人都知道，十三辙里“由求”是较美的一个韵脚。短短五个字，像一首动听的民谣，召唤家家户户。那时候没有电子录放，每一遍都是真唱，声声飘荡在大院上空。

      酱油和醋，家家户户离不开，天天顿顿不可缺，一听到这个声音，院里男女老幼便从四面八方手拿瓶子出来，走到姑娘周围，因为全是熟人，成了个相互打招呼的聚散地，谁先来谁后到，个个心里明白，却是客客气气，少不了相互谦让。在家门口买，省得上街到小卖部或菜市场了，反正都是差不多的货，差不多的价格。

  因那姑娘隔三两天就来一回，大家都信赖她，从来没有人对她的酱油醋在质和量方面说三道四的。不但货纯正，量也给的足，尤其人可亲，左一声“大爷，您手抖，把瓶子给我！”右一句“阿姨，我给您擦一下！”说罢，拿抹布把滴洒在瓶上的酱油醋揩个干净。对小孩儿特别关切：“找你两毛五，拿好！”套用现在的话，可以称之“最美的小贩”。

        后来，由于改革开放，社会经济发展，外地商家包装美观的瓶装或塑料袋酱油醋充斥市场，取代了姑娘的家庭式小作坊，我们再也没有见到她。算一算，那姑娘如今差不多也是一位七十岁上下的老太太了。不过，偶尔想起来时，响在记忆的回音壁上的，还是那个歌谣一般的年轻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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