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每个人的心底,都珍藏着一段独一无二的童年记忆。它如同故乡海边一颗颗温润的珍珠,历经岁月长河的冲刷沉淀,愈发熠熠生辉。每当静下心回望往事,那段扎根海边、自由烂漫、质朴坚韧的年少时光,总会在心底泛起层层温暖的涟漪,久久难以忘怀。

儿童时的记忆
我出生在海南儋州市白马井滨海小镇,一九七三年正是我就读小学的年纪。七十年代初,我们这座滨海小镇素来不得平静。台风季节里,七八级大风乃是寻常景象,时常还会遭遇十一二级的强台风。狂风过境之时,整座小镇被刮得天翻地覆,电力中断,成片树木轰然倒伏。那时家家户户没有煤气生火,为了维持日常生计,我们常常披上厚重的雨衣,在凌晨两三点的深夜,顶着呼啸肆虐的狂风,徒步奔赴两三公里的海边防风林地,拖拽着被台风折断的枯枝败叶带回家中,当作日常柴火。平日里的星期天,我也从不会虚度,背着竹制箩筐去往林间捡拾落叶,用来生火做饭;夜幕降临后,还会专程赶到南司露天电影场,捡拾别人丢弃的甘蔗渣,积攒起来作为家中的燃料。清贫艰苦的岁月,就这样一点点磨砺着我们这一代人的筋骨与心性。

海南海边渔家老瓦房院落
小时候的我,是远近邻里人人熟知的“跳皮鬼”,生性顽皮好动,骨子里天生带着一股不服输、不怕难的倔强韧劲。那时生活条件艰苦,家家户户都过得朴素清贫,大人们终日为了柴米油盐、一家生计奔波劳碌,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管束我们这群天真烂漫的孩子。
我的家中姊妹众多,上面有一位温柔贤淑的姐姐,身下还有五个亲兄弟,在一众兄弟之中,我恰好排行老三。早年大哥光荣入伍参军,姐姐早早参加工作分担家事,二哥响应时代号召上山下乡。家中挑水、磨粉这些繁重的体力活,便重重落在了我和老四的肩上。对于年少的我来说,挑水是一份不小的重担,想要把家里的大水缸蓄满,往往需要来回往返五六次之多。三百米的乡间小路,我咬紧牙关,忍着肩头的酸痛一步步艰难前行,其中的辛苦滋味,至今仍旧历历在目。


儿时的我,白天背着朴素的旧书包踏上去往学堂的道路,认真读书识字,汲取知识;等到夜幕降临,便卸下一身拘束,约上邻里伙伴四处奔走嬉戏。山野田间、沙滩海岸,处处都是我们肆意玩乐的天地,晚上最喜欢和同伴们玩“抓迷藏”的游戏,摸爬滚打,无忧无虑,简单的快乐填满了整个少年时光。
记得有一次晚上玩抓迷藏,我玩得格外投入。为了不让同伴发现我的踪迹,我独自爬上一棵枝叶十分茂密的大树静静躲藏,任凭伙伴们四处搜寻,始终没能找到我的身影。一心想要取胜的我,双手紧紧攥住树枝,不知不觉用力过猛,身体骤然失去平衡,从两米多高的树上重重摔落在沙地之上。落地那一刻,我瞬间昏迷,呼吸停滞,如同断气一般躺了好几分钟。在伙伴们焦急的呼唤声中,我靠着反复调整呼吸才缓缓苏醒,稍稍缓过神后,依旧兴致不减,站起身继续和伙伴们投入游戏之中。年少无畏的莽撞与纯粹,如今想来,依旧鲜活动人。
潘汀河光着脚Y照小学毕业相(前排右二)
年少时的我还有一个顽皮的外号,叫做“不怕死”。那时南司露天电影场每次放映影片之前,后方的空地上都会举办热闹的摔跤擂台赛。我个子瘦小,却从不畏惧,常常主动挑战比自己年长好几岁的小伙伴。对阵之时,我善于观察对手的短板,找准弱点奋力出击,常常能够以弱胜强。曾有一次,面对力气远超于我的对手,我接连两次落败,却始终不肯认输,咬牙坚持再战三局,最终逆势翻盘将对方摔倒,赢得了所有人的喝彩。这份永不言败的韧劲,也从此深深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我的家乡面朝大海,辽阔蔚蓝的大海,是我整个童年最亲密的伙伴,也是我独一无二的欢乐乐园。海边长大的孩子,天生与大海血脉相连,自幼便练就了一身扎实的好水性。白马井渔港常年弥漫着浓郁的海腥气息,每当南司渔船远航归来,总会满载而归,带回成堆的包头鱼。那时割鱼头、剥鱼皮的手工活,一斤只能卖到五分钱。每到星期天,我都会主动前去帮忙劳作,辛苦忙碌一整天,能赚到五角至八角钱。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份微薄的收入,足以让我感受到满满的幸福与满足。

大海是我们童年最忠实的朋友,倘若遇上海面被油污污染,一连几天不能下海游泳,我们这群海边的孩子都会伤心地暗自落泪。七十年代初,为纪念毛主席畅游长江的壮举,每年南海水产公司都会组织上千名职工,从白马井渔港集体横渡至洋浦五山对岸,之后再折返南司港口,全程都有严密的安全防护。年少无知的我们心生向往,有一次,我和林美井、李彦等五位同伴,在没有任何专业保护的情况下,仅仅靠着三个救生圈,贸然从南司码头向着洋浦五山游去。

物质匮乏的年代,精神更是匮乏,看电影成了最大的奢望,尽管设备简单甚至简陋,片子老化且不多,有的还经常重复放,仍是童年时光最大的乐趣。
抵达对岸短暂休息后,我们启程返程,不曾想归途暗流湍急,水流汹涌,时刻都有危及性命的危险。危急关头,我们几人紧紧相依,抱团抓住救生圈,齐心协力缓缓前行,最终平安回到码头。这场惊心动魄的经历,让我深深懂得遇事必须冷静沉稳,切不可鲁莽冲动,更不能违背自然规律。

放映前的准备是最激动最急盼的时候,小孩子们忙着搬凳子定位置,饭都吃不下,一个劲地盼着赶快开映。遇到外村放的时候还赶几公里的路去看呢!通宵的兴奋不已,白天了还没消褪。


渔港孩童分拣海鱼
每天下午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我便迫不及待收拾好书包,和三五好友一路飞奔,径直冲向熟悉的海边,纵身投入碧波大海的怀抱,尽情肆意地畅游嬉戏。
年少无畏,不识世间凶险,心中始终牢记着一句话:勇敢,勇敢,再勇敢。面对层层翻涌的海浪,我们从不知何为恐惧,更从不害怕溺水遇险。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锐气,我常常鼓足力气,在茫茫大海里奋力游出二三百米之远。任凭清凉海风拂面,朵朵浪花环绕周身,尽情享受着大海馈赠的自由与欢乐,那份无忧无虑的惬意,如今回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读书的学费仅仅只需要两块五毛钱。可就是这区区两块五,对于本就清贫的家庭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为了不给辛劳的父母增添负担,懂事的我从很小便懂得自食其力。每到寒暑假,我总是天还未蒙蒙亮就早早起身,趁着晨曦微光奔赴海边赶海谋生。

赤脚小学生土路上学
待到海潮上涨,大海便会献上丰厚的馈赠,附近的渔民们纷纷带上捕鱼工具,下海拃鱼、捕捞海产。那时年纪尚小的我,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胆识与魄力。每当耳边响起阵阵浑厚的渔炮声响,我便毫不犹豫,独自游到距离海岸五十米开外的海域,深吸一口气,猛地潜入幽深海底,四处寻觅鲜美的海味。
我随身带着自己编织的鱼丝鱼筐,缓缓潜入一米多深的海中,大胆地在澄澈海水里睁开双眼。清澈透亮的海水之下,洁白细软的海沙铺满整片海底,一条条肥美的猪鱼安静蛰伏在沙床之上,清晰分明,尽收眼底。每当发现鱼群,我便满心欢喜,不顾一切奋力捕捞,一遍又一遍,不知疲惫,乐在其中。

红小兵舞台文艺表演
运气好的时候,一趟下海便能收获七八斤鲜活的海鱼。满载收获登岸之后,我便提着沉甸甸的渔获赶往集市售卖。靠着自己小小双手辛苦换来的酬劳,不仅能够轻松凑齐上学所需的全部学费,卖鱼余下的几角零钱,还能当做平日里的零花钱,偶尔添置一点小物件。凭借劳动自给自足,那份成就感与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闲暇之余,我也常常跑到码头帮忙装卸海鱼,凭着稚嫩的力气换取微薄收入,为家里分担生活压力。
艰苦的岁月磨砺心志,辽阔的大海滋养情怀。海边的生活虽然清贫,却让我早早懂得劳动的可贵,体会生活的不易,也塑造了我吃苦耐劳、踏实肯干的优良品性。我的童年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精致新奇的玩具,却有着山海相伴的自由,有着肆意奔跑的快乐,点点滴滴拼凑成一段丰富多彩、独一无二的美好岁月,成为我人生中最珍贵的宝藏。

小学生野外行军拉练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还有一件至今难忘的往事。一九七三年我在读小学期间,家乡曾遭遇一次严峻的防海汛预警。当时风声紧急,为了抵御海潮险情,保障百姓生命安全,全镇上下统一通知,所有居民都要立刻收拾行装,向地势更高的地方紧急转移避险。我的父母、弟弟们都跟随大部队一同撤离,纷纷前往高地避难。
可那时年纪小小的我,性格执拗又倔强,凭着自己的直觉与判断,始终固执地认为海汛并不会真正酿成大祸,便执意选择独自留守老屋。家人百般劝说、苦苦挽留,都没能改变我的心意,只能万般无奈地随众人一同撤离。空荡荡的老宅里,只剩下年少的我孤身一人,安然坚守在家中。
几日过后,海汛平稳消退,风波安然过去,全镇乡亲们陆续从高地平安返回家园。当大家看到独自留守多日的我,无不又惊讶又佩服,纷纷称赞我小小年纪胆识过人,真是胆子极大。这件事也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童年一段极具意义的特殊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