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平艳
要描述烟雨,必先背叛它。
比如那柄油纸伞,撑开时抖落的不是水珠——
是半阙宋词,被青苔垫高的韵脚。
还有乌篷船,总在橹声折断处
递来半壶残酒,醉意里浮沉着
几个朝代的邮戳。
不如把这场雨,
唤作未拆封的蚕丝。
你数着檐角滴落的节奏,
数到第七夜,会有水蛇腰的句子
从瓷瓶游出,衔来
去年失踪的杏花瓣。
有人赤足走入水墨深处,
踩响的尽是发霉的琴谱。
更有洇开的往事,总选择
在寅时渗入窗棂。
你该用新焙的龙井,
喂养这些游荡的偏旁。
待到瓦当长出白霜,
就卷起满墙藤蔓,
晾晒那些受潮的诺言。
可总有些水渍挥之不去,
比如她转身时,
蓝布衫溅起的涟漪。
其实,每一滴雨珠,
都藏着座微型祠堂。
供奉着油纸伞的肋骨,
乌篷船的脊椎,
和绣花鞋尖剥落的金粉。
当雾气漫过石桥,
你能听见蚕在啃食时间的声音。
放弃打捞沉船吧,
不如学那尾红鲤,
衔着半个盛唐游弋。
水草缠腕时,
就嚼碎倒映的牌坊。
让整条雨巷成为发簪,
斜插在运河松散的发髻里。
最后的归处是瓷瓶——
釉面游着永不靠岸的船。
每道冰裂纹都是暗渠,
运送着前朝的体温。
而你坐在瓶底,
数算雨滴融化的年份。
当有人问起这场江南烟雨,
就指给他们看青瓷片上,
那抹窑变釉——
正缓缓渗进,观者颤抖的瞳孔。
个人简介:黄平艳,广东省普宁市,就读于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现代文秘专业大二级学生。爱好阅读写作和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