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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赶太阳的路上:读任克勤教授《雁南飞——我的南繁之缘》
曾婉华
认识任克勤教授,是2023年在海珠作协公众号投稿邮箱里。作为《海珠文学》编辑,当时看到任教授投的一篇散文《过大年 行花街》,眼前为之一亮。那是2023年1月,疫情三年,花市停办了整整两年。2022年12月,疫情防控措施调整优化后,刚好临近2023年春节,广州政府宣布——广州传统的迎春“百年花市”再次回归!消息一出,整座城市仿佛一下子苏醒了。三年压抑的情感,终于可以在千娇百媚、寓意美好的年花中得到释放。
那段时间,无论是地铁里还是茶楼中,人们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今年去哪条花街”。任克勤教授把广州行花街的历史与传统写得惟妙惟肖:有历史最悠久、最传统的“西湖花市”,有荔湾独具风情的“水上花市”。读他的文字,就像一位资深的“老广”在娓娓道来。那篇文章,不只是介绍花市,更像是为一座刚刚走出阴霾的城市写下的迎春序曲。
我们互加了微信,交谈之中志趣相投,仿佛是认识已久的老朋友,真有相见恨晚之感。于是,我顺理成章地推荐任教授加入海珠区作家协会。其实在此之前,任克勤教授已经是资深的公安教育家、侦查学专家、大学副院长、教授,同时也是广东著名的作家和知名诗人。但他为人平易近人,谦虚低调。
近日,他邀请我参加他的新书《雁南飞——我的南繁之缘》分享会,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南繁”这个词。“南繁”,是指将水稻、玉米等夏季作物的育种材料,在当地秋季收获后,冬季拿到我国南方亚热带或热带地区进行繁殖和选育的方法。这项看似单纯的农业技术,实则关乎国家粮食安全的大计。

任克勤教授与南繁的缘分,始于1976年11月。当时,他作为江西省铅山县工作队中的两名知青之一,被选派到海南岛参加制种工作,是何等的出色优秀。在此之前,他已在生产队担任记工员、大队团支部书记、基干民兵排长、公社通讯报道员,是知青中表现优秀的代表。公社干部潘炳贤同志对他说:“小任,有个任务交给你。你在知青里面表现比较好,很优秀,公社和大队领导准备推荐你去参加县里组织的到海南岛制种工作。”与父母商量后,他服从组织安排,踏上了赴海南的征途。
读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一些选择。虽然时代不同,但那种面对未知时的勇气与担当,或许是每一代年轻人都需要学习的品质。任教授的这段经历,让我看到了那个特殊年代里,知识青年们如何将个人命运与国家需要紧密相连。
南繁的生活,用当时的话说是“三子”:吃的是豆子饭、走的是沙子路、睡的是棍子床。没有房子,就租用当地农户的房屋;没有床,就睡木板床。这让我想起了读过的许多知青文学,那些艰苦岁月的描写,总能触动人心。但任教授的笔下,除了艰苦,更多的是对那段岁月的珍视与感恩。他写道:“海南地处祖国的南端,天涯海角,南海之滨的几个市县又在海南岛的最西南端,那里有得天独厚的光热资源。一年四季暖热,雨量充沛,有最适宜于冬季南繁制种的天时地利。”这种对土地的深情,对工作的热爱,令人动容。而海南人民淳朴、善良、热情,像亲人般地照顾他们,时常主动关心、嘘寒问暖,更让这段异乡岁月增添了温暖。
特别打动我的,是书中描述的“南繁精神”:“勇于创新,不断超越;百折不挠,永不懈怠;忠于职守,无私奉献。”这种精神,在任教授笔下那些具体而微的故事中得到了生动体现。经常是夜里十点多钟了,育种队员仍在稻田里借着月光数着稻穗的颗粒。头顶烈日,肩挎水壶,饿了啃一口馒头,渴了喝一口水。这些场景,让人想起梵高笔下的农人,同样的执着与虔诚。南繁队员也被当地老百姓称为大陆“制种队”,因为他们经常下地干活,穿拖鞋,戴草帽,和普通农民没有差异。
南繁不仅是一项农业技术,更是一种育人方式。当年的队员中,有的后来担任了县级以上领导干部,有的成了优秀的农业技术员、高级农艺师,而任克勤教授则成为一名人民警察教官、大学校长。他说:“南繁育种也是一个育人的过程,培育了一批批优秀农业科研人员,锤炼了一支梯次发展的育种创新团队。”这种观点很新颖,也很有见地。它让人思考,任何一项事业,如果能够真正投入其中,都会成为塑造人的过程。
书中有一个细节令我印象深刻:有个地方的“南繁指挥部”大门两边的春联写着:“偏爱南繁勇闯千重关,不惧‘难烦’敢行万里路。”这个“难烦”与“南繁”的谐音,恰恰展示了南繁人的精神境界。他们敢闯敢试,勇于探索,让生命在追赶太阳中延伸。这种“追赶太阳”的意象,与书名《雁南飞》形成了美妙的呼应。“雁南飞,雁南飞,雁叫声声心欲碎,不等今日去,已盼春来归”——这首1979年电影《归心似箭》的插曲,与南繁岁月何等吻合!候鸟般的迁徙,抛家舍子的付出,无怨无悔的坚持,几代育种人梦想接力,不仅矗立起一座丰碑,也孕育了难能可贵的南繁精神。
《雁南飞——我的南繁之缘》的价值,不仅在于它记录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更在于它呈现了一种精神传承的可能。在新时代,南繁的价值尤为重要。书中引用的吕青博士关于“南繁文化”的论述很有启发性:南繁文化是以南繁为基础的文化及其产业活动的总和,具有多样性、区域性、时限性、流动性的特点,表现形式有高产文化、高效文化、经营文化、品牌文化、园区文化、生态文化和人文历史文化。这种文化视角,让人对南繁有了更深的理解——它不仅是农业技术,更是一种文化现象、一种精神财富。
任教授年轻时写的那首《南繁队员之歌》:“为了神圣的南繁事业,我们不远万里来到海南;我们是光荣的南繁队员,南繁工作任重道远。我们是光荣的南繁队员,为祖国种子事业贡献一份力量。”这朴素的歌词,饱含着一代人的赤子之心。
作为晚辈,虽然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但通过任教授的文字,仿佛也触摸到了那段岁月的温度。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任克勤教授用他的回忆录,为我们打开了一扇了解过去的窗口。这不仅是个人的回忆,更是时代的记忆、国家的记忆。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南繁”,都在自己的岗位上“追赶太阳”。
任教授的“南繁”在海南的稻田里,而我们的“南繁”,则在各自的专业领域、工作岗位上。虽然形式不同,但那种“勇于创新,不断超越;百折不挠,永不懈怠;忠于职守,无私奉献”的精神,却是相通的。
感谢任克勤教授,用他真挚的文字,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时代的缩影、一种精神的传承。《雁南飞——我的南繁之缘》不仅是一部个人回忆录,更是一面映照历史的镜子,一首献给奋斗者的赞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