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242》
刚吃完饭,西邻王三就风风光光地闯了进来:“仨,你家有洋钗子吗?”
“我家哪有那玩艺?干啥用?”
“今天天气不错,我想把房盖抹了。”
“人手够么?需要我不?”
“嗯一,还真没啥人,就我和我三姐俩。你要是没啥事,就过来帮个忙。”
“你二哥、你小妹呢?”
“别提了,吃饭时人挺多,到干活时都没空。我二哥去宝山对象家了,小妹上学没时间。”
“土和草都准备好了吗?”
“土就地挖,草东邻王婶家有,用多少拿多少。”
都邻居住着,我在家闲着,不去帮忙有点说不过去。
我跟着王三来到他家房后。
坑已挖好,就等往里放水了。
“我去后院借洋钗子去,我家院里有桶,你往坑里放水。”
他家院里有手压井,压满一桶便拎到后院倒进坑里。
“唉呀,他咋还把你找来了?”
三女走出屋,见我在压水,很是过意不去:“和泥抹房这活不是人干的,让你挨这累,真不好意思。”
“三姐,没事的,我在家闲也是闲着。你干啥去?”
“我去王婶家背草去。”
这时我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一条麻绳。
水放满了,王三用铁锹把四周的土一锹一锹往坑里扬。
“三,三,快来帮帮我。”我寻声向东看去,只见一个大草堆正晃晃悠悠慢慢地往这也移动。
“你三姐招呼你呐。”
“没事,不用管。”王三头也没抬,像是没听着一般,继续扬着土。
“三,快接一把,我实在走不动了。”那哀求的声音,听得我心里莫名的酸楚。
家里有两个年富力强的弟弟,她本该是在屋里享轻闲的女子,现在却干着大老爷们该干的活。老天爷也太不公了!
我忙跑了过去。
还没等我跑到她跟前,许是实在坚持不了了。那捆足有六七十斤的草堆,被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直起腰,擦着脸上脖子上的汗水。
我发现,她头上身上满是干草屑。
我抓住绳子试图拎起来。结果试了两次,愣是没拎起来。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只好拖到水坑旁。
把草放进泥坑里,我和王三用耙子搂,用脚踩,总算是和好了泥。
三女拎着泥抹子,顺着梯子爬上了房。
王三让我上房运泥,他在底下负责往房上扔。
他扔上来的泥,我再用锹揣到三女前边铺开。
那泥抹子在她手里,任凭怎么推、拉、挑像是有了灵性似的。
“没想到,三姐还有这手艺?”她动作丝滑娴熟,俨然一个技艺高超的瓦匠,我由衷的赞叹道。
她用手背抹了把脸上滚淌着的汗水,嘿嘿一笑:“没办法,这都是被逼的。家里有点啥活,他们指不上,我不干咋整?不满你说,我家的炕年年都是我自己扒的。老三,稀了,再加点土。”
“不都说稀泥抹光墙吗?太干了,抹起来多累啊?”
“稀泥是省力,但干了后容易产生裂缝,不保暖。不适合抹房盖。干点的泥抹完了,还得撒层大盐粒子呢。”
“还撒盐干啥?”
“撒盐是增加泥土的黏性,防止裂纹,房上还不容易长草。”
“三姐你可真厉害,啥都懂。”
“厉害啥呀,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眼瞅着要抹一半了,我跟她说:“我下去换王三上来。一个人扔也怪累的。”
“行,那你下去吧,累了就歇一会。也干不了多大会了,我还得下去做饭呢。”
我下房来,又和王三和了些泥,便开始往房上扔了。
不干不知道,这一干,我才深切的体会到,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活!
扔了不到十分钟,我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浑身上下像失去了知觉似的。只是下意识的一钗子一钗子地往上扔。
更气人的是,那些泥呀水呀的,像和我有仇似的,专往我的头上脖子里钻。
我真想扔了钗子,不管不顾地躺在地上,美美的睡上一觉。什么口干舌燥,什么饥肠辘辘,早巳被我抛到九霄云外了!
《那年那事之243》
“后院新搬来的老赵家你们知道吗?”王婶神秘兮兮地的看着众人。
“哪个老赵家?”我天生不愿串门子,后院的老户,谁家姓啥不是很熟悉,更别说新搬来的老赵家了。
“就是买王义民家房的那户人家。”
“这我知道,那次王义民一房卖两家,后来因此干丈。王义民没钱退前一个买住,还是老孙大哥拿出二百块钱才替他解了围。原来买房这家姓赵啊?”有人知道前些日子,王义民卖房的来龙去脉,只是不知道买房这家姓啥。
“他家咋啦?我只见老赵头和几个孩子,并没看见过他家老婆子。”有人觉得奇怪,便好信地问。
“我也是听我家那口子说的。”王婶见众人都伸着脖子耸着耳朵,一副用心听讲的架势,便缓缓地说道:“老赵家是从宝山搬来的。”
“啊,从宝山搬这来?咱这是县城郊区,并是县城中心。和宝山有啥区别?这不是从屎窝挪尿窝吗?”有人很是不理解。
“或许人家还有别的目的?咱看的只是表面现象。”有人深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道理。
“能有啥目的?宝山有十多亩地让别人种,自己在大坝附近开荒种,这不有病吗?”又有人似乎对老赵家的情况有所了解,她对他的做法很不屑。
众人齐齐看向王婶,有人就问:“他家倒底啥情况?说说呗。”
王婶抽了口自己卷的烟卷,看了一眼众人这才说道:“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认为搬进了城里,就能高人一等,在宝山邻居面前特别有面子。其实,咱这郊区还不比宝山好。他在宝山有十多亩地种着,吃喝烧都不愁。到这来他有啥?说是农民吧,没地可种。说是城里人吧,既没供应粮又没供应煤…”
“那他咋到的这?还是没户口的黑户。”有人不解地问。
“老赵家共有五个姑娘三个小子…”王婶刚说道这,又被人打断了:“哎妈呀,挺能生啊!咋养和呀?”
王婶白了那人一眼,笑着说道:“有能耐你也生啊?”
“俺可不敢生了,这两小子都不知咋养呢?再说俺就是想生也没那机会了。”
她口无遮拦的一番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人家能生是能耐,最其码是多子多福,不愁一后老了没人养。”有人像是很羡慕的说道。
有人不服气的嘟囔一句:“耗子一窝,不如真龙一条。一对老人能养十个儿女,十个儿女不一定能养一对老人!”
“那你回家,把你家那三女一儿都掐死得了,省得到老了后悔。咯咯咯…”有人看热闹不怕事大。
王婶跟着笑了会,接着说:“唉一,世上只有狠心的儿女,没有狠心的父母!咱都欠他们的。
老赵家三个姑娘都出嫁了,小姑娘现在在街里一个饭店当服务员。大小子也在宝山取妻生了子。二小子在宝山混生活,听说过两天也来这混。老小子在西山砖厂打工呢。”
“老赵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让我看,还不如回宝山种地去呢,咱这破郊区有啥好的?农民你就老老实实地种你的地。别总想那不着边际的事。还能转商品咋的?”有人似乎很明白的说道。
“还真让你猜对了。老赵还真是这么打谋划的。”王婶笑着接过话。
“怎么,还真能转商品粮?”那人不可置信地问道。
“听老赵说,他有个妻姪在甘南县某派出所当指导员,已答应先把他们户口落在郊区,一后再找机会转成商品粮。”
“我看悬,商品粮的哪么好吃呢?”有人不信。
“你就不能盼人点好?”
“我盼好有啥用?我又说了不算!”
王婶站起身,扑打扑打前襟说:“没人跟你们白唬了,我得回家做饭了。”
众人散开,各回各的家。
当时我就在想:既使他妻姪真有通天本领,给他们办成了商品粮户口,那又能怎样呢?难道还能帮他儿女解决工作问题?
《那年那事之244》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改革开放的春风,就吹绿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
那些胆大头脑活的弄潮儿,在商海里只是几个猛子,多数人就挣的是盆满钵满,好不令人羡慕。
于是,有安于现状者,固步自封隔岸观火,有自命不凡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不,西邻王三年近七十的老父亲老王头,看别人挣了大钱,他就有点坐不住了:论头脑我不比谁差,凭啥我就该受穷?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干啥要坐以待毙?!
于是他不顾孩子们及亲朋的好心劝阻,毅找到家住音河的原妻弟:“兄弟,发财的机会来了,想不想挣钱?”
“姐夫,我做梦都想发财!”
“想发财不能干坐着,得动起来。”
“咋动?抢银行?”
“净胡扯,抢什么银行?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带着你一起做生意。”
“什么生意?有把握吗?”
“往北山倒腾牛和粉条。我家二姑娘不在北山吗?”
“能行么?”
“肯定行,她那边缺这些玩意。”
“哪钱从那儿来?我家这光景你也看见了,我可掏不出哪么多钱?”
“你可真是个土老冒。现在做生意谁还花自己的钱?那个不是借公家的鸡下蛋?你贷部分款,我再找亲朋借点,这事不就成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筹备,事情终于办妥了。
出发这天,老王家比过年还要热闹。屋里推杯换盏笑语喧天。屋外大道上停着两辆大汽车。一车是骚动不安的各色的牛群,一车是洁白如雪的成捆的粉条。酒足饭饱后,在亲朋的祝福声中,两辆满载着希望的大汽车,浩浩荡荡扬尘而去。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还没有老王头的消息。有的债主就来问北山那边的情况。
“一直没来信,我也很着急!”三女除了实话实说还能怎样?她哪有钱还哪么多账?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还是不见老王头的身影,这下那些债主可慌了,很怕借出去的钱打了水漂,于是纷纷找上门来讨债。
二弟在学校上班,小妹上学,可苦了守在家的三姑娘。
好话不知说了多少,淌着眼泪劝了这个劝那个,就差跟人下跪了。
“再不还钱,就拿你家东西。”有人发狠话。
“拿吧,拿吧,看啥值钱你尽管拿。”
那人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长叹一声,默默地走了。
她家里除了锅碗瓢盆和被褥,还真没啥值钱的东西。
一天晚上九点多了,王三一脸的疲惫,风尘仆仆地走进我家。
看见王三,我像是见了鬼怪似的:“哎妈呀,吓我一跳,咋是你,你咋回来了?”
只见他:鼻梁上架副墨镜,一件洗的发白的工作服,下身是件银灰色的裤子,脚穿一双露出脚指头的解放鞋。
他把黄挎包摘下放在炕上:“有啥吃的?饿死我了。”
“你三姐知道你回来吗?”
他家就在隔壁,为啥要舍近求远来我家?
“三姐不知道我回来,也不想让她知道。明天起早我还得去音河。”
“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回来了?”
“嗯呐,惹是知道我回来了,债主不还不得把我撕碎了?”
我把煮好的面条揣给他:“吃吧,锅里还有。”
他也不多话,揣起碗顾不上烫嘴,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躺在炕上,他很感激地说:“仨,你真是好人。”
“这两多月,你瘦了不少,没少吃苦吧?”
“唉,别提了。没扔那就不错了。”
“咋回事?生意不好?”
“哪那是不好,是太不好了。就说那车牛吧,北山虽说是山区,可种地已大多不用牛了,卖给谁去?这期间牛又染上了病,死了三头。死牛肉还不敢卖,只能埋了。最后大多数牛,还是我二姐夫托人卖给了屠宰场。粉条在道上淋了雨,到地方有不少都发霉了。只能挑好点的便宜处理了。”
“咋会这样?去之前你家老头没做市场调研?”
“我爸那人你还不知道?想一出是一出,还贼犟!”
“那你去音河就不回来了?”
“先在那待一段时间再说。要账的总不能把我三姐咋样吧?”
“唉,怕是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管不了那么多了。”
过了会,在我是睡非睡之际,他又小声问我:“仨,你手头宽裕吗?”
“嗯,干啥?”
“还得麻烦你给我拿十块钱。不满你说,我兜就剩几毛钱了。”
“十块够不?”
“够了够了,你放心,我回来一定还你!”
第二天一大早,他揣上我给的十块钱,顾不上吃早饭,像怕见人似的,急匆匆地去了客运站。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心里不由的是五味杂陈。
《那年那事之245》
不经意间,我发现身上长了许多像粉刺似的包。用手一捏,硬硬的不痛不痒。不去碰它,就仿佛不存在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前天和二哥说了。
“我看看!”二哥吓坏了,忙掀开我的衣服,小心翼翼的用手摸了摸:“疼不?”
“不疼,啥感觉没有。没事,也许是粉刺。”我大大咧咧满不在乎。
“胡说,粉刺一般都长在脸上,哪有长在身上的?别不当回事,明天你就去县医看看去。”
昨天吃完早饭,我骑车来到县医院。
挂完号来到诊室。
接待我的是位五十开外,戴着近视镜的女医生。
她认真仔细地查看了一番,最后直起腰:“咱这无法抽样检查,你最好去市里医院看看。”
走出医院我犯难了。别说去市里医院,就是齐齐哈尔市我还一次没去过。八三年来甘南,倒是急匆匆地经过过齐市。现在去市里,哪儿是哪儿我根本就不知道。
没办法,只有找冯强帮忙了。
来到冯强家,一家人正准备吃午饭。
“仨来了,正赶上吃饭,坐下吃口。”看见我,冯婶满面笑容地给我张罗着碗筷。
吃完饭,我说了此次来的目的。
“妈呀,咋会这样?可不敢耽搁,一会就让强子跟你去市里。俩人好有个照应。”听完我说完,冯婶大惊失色,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就在我俩要走时,冯婶又叫住了我:“仨你等会儿。”
我忙转回身:“婶,还有啥事?”
“你这衣服也太那个啥了。你等着。”
不大会,冯婶拿件棕色的猎装从小屋走出来:“你把衣服脱了,穿强子这件。这是强子开春时新买的,没穿几次。”
我穿上猎装,冯婶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大小正好,简直就是给你买的。”她又转身跟冯强说:“别贪玩,好好彻底地检查一下。”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这磨叽呢?”
甘南县到齐齐哈尔市,大概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因不通火车,去齐市只有坐大客了。
我俩十二点四十上的车。下午三点多到的齐市。
“咱先找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去医院。”走出客运站,冯强跟我说。
“我到市里就是个睁眼瞎,一切听你的。去哪儿住?”
“甘南住齐招待所。我们一前来都是住在那,主要是经济实惠。”
步行到招待所已是五点多了。办完手续,冯强拍着肚子:“走,找地方吃点饭去。”
中午只吃了几口饭,我早巳是饥肠辘辘了:“想吃啥?我带钱了,今天好好请你吃一顿好的。”
我跟在冯强身后七拐八拐,最后在北方饭店楼下,找了个又小又破的小吃部走了进去。
我拉拉冯强衣服:“这破地方能吃着啥?”
冯强笑笑:“你想吃啥?带多钱?吃碗冷面得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俩走进屋,发现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吃饭。
见我俩进来,许是因为我俩影响了他们吃饭,其中一个中年妇女不耐烦地说道:“下班了,想吃冷面明天来。”
怪不得别的桌没客人吃饭,原来是他们到点下班了。
我不由心里暗想:“还是国营单位好,一天八个小时,到点下班,多一秒都不干。”
见我还要说什么,冯强拉着我就走:“走吧,前边不远处还有家卖冷面的。”
这家比那家强出百倍。同样是不大的屋,但这家屋里干净整洁,老板老板娘也就四十来岁。走进屋来,老板娘像是看见了多年未见的亲人,又是倒茶水,又是嘘寒问暖。我是受宠若惊浑身的不自在。
望着屋子里出出进进的食客,我小声跟冯强说:“奇怪了,她家生意咋这么好?”
冯强喝了口面汤,抬起头四下看看:“这就是国营和个体的区别。国营干多干少一样领工资,根本拿顾客不当回事。个体就不一样了,生意不好,那是赔自己的真金白银,他们当然拿顾客当祖宗了。”
吃完饭,天色尚亮,冯强提仪:“现在回去也没啥事,我领你去龙沙公园转转。”
龙沙公园别说去了,我还是头次听说。
“有意思吗?”
“这可是有好几百年历史的老公园了,不去你一定会后悔的。”
走进公园,虽说巳是傍晚时分,遛弯闲逛的人还是哪么的多。那些淘气的小孩子,小燕似的不知疲倦的在人群中往来穿梭。
今天我算是开了眼界,第一次看见了真实的:河马、长径鹿、大象、猩猩、骆驼、灰狼…
我忘了自己来齐市的目的,像个小孩似的兴奋地大喊大叫。
“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至于吗?”
“至于,太至于了。今天终于见到真的了。”
我依依不舍,万般留恋的跟在冯强身后回到了招待所。
第二天一大早,我俩退了房简单吃口早饭,便怱怱忙忙地赶到市第一医院。
经过年轻的医生一番检查,最后他说:“回去吧,后天来听结果。”
冯强忙说:“大夫,我们是外地的,能不能快点?最好今天就能知道结果?”
“这是需化验和会诊的,没那么快,出去吧!”
从齐市回来,我就没当回事,也就再没去市里。
反正不影响吃喝,随它去吧。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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