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霁织光 岁暖恒常 (散文诗)
夏雨初收,世界便如洗过的一般。那雨来得急,去得也忽,只一阵喧嚣,便还天地一个清净。我立在窗前,看那云层背后透出的光,竟将半边天都染作碧蓝色了——云未全开,光已先至,倒像是哪位神仙不小心打翻了靛青,任其在天上流淌开来。"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苏轼的句子忽然跳入脑海。古人诚不欺我,这雨后的澄明,确乎能使人心胸为之一开。雨珠还挂在蛛网上,那蛛网却已破了,断处垂着几丝银线,在风中微微颤动。蜘蛛不知去向,大约躲在某个角落,等着天光大亮,便要来修补它的家园。我想,这小东西大约是不懂得哀伤的,它只知道织,织,织,将生命织进网里,又将网织进生命里去。
晨风拂面,带着泥土的腥气与草木的清香。我深深吸了一口,竟觉这空气也似可咀嚼一般,清新得令人心醉。路边积水映着天光,偶尔有车轮碾过,便荡起一圈涟漪,将倒影搅得支离破碎。几个孩童蹲在水洼边,用树枝拨弄着什么,大约是困在水里的蚂蚁或是其他小虫。他们脸上专注的神情,倒让我想起《浮生六记》里沈复观察蚊虫那段趣事来。"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晏殊的词句又浮上心头。我今虽非登高,却也有几分相似的况味。人生在世,谁不是独自面对这浩瀚天地?我们织着自己的网,修补着破碎的梦,在每一个清晨重新开始。那蜘蛛尚且如此,何况人乎?
街角的咖啡店已经开门,老板正在擦拭玻璃上的水痕。我走进去,要了一杯黑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热气腾腾中,看窗外行人匆匆,各怀心事。有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两个少女嘻笑着从他身边掠过,青春的气息几乎要溢出门窗。这世间的冷暖,原是在一瞬之间便可领受的。"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苏东坡的譬喻真是绝妙。我们不过是偶然经过这片土地,留下些许痕迹,旋即又被新的痕迹覆盖。那蜘蛛的网,我的文字,咖啡店老板的擦拭,又何尝不是如此?但即便如此,我们仍要织下去,写下去,擦下去,仿佛这般便能与永恒搭上些许关系。
咖啡喝到一半,雨又淅沥起来。这次却是温柔的,像是要弥补先前那场暴雨的粗暴。人们撑开伞,一朵朵移动的花,在灰暗的街道上绽放。我忽然觉得,这雨也罢,晴也好,原都是自然的馈赠。世人常怨风雨无常,却不知正是这无常,才显出晴日的珍贵。想起《菜根谭》里说:"醲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人生百味,到头来不过是一个"淡"字。那蜘蛛不悲不喜,只是织网;我不怒不忧,只是观雨;路人不管阴晴,只是赶路。各人有各人的道,各道有各道的缘法。
雨势渐收,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如金箭般射下,照在对街的梧桐树上。叶片上的水珠晶莹剔透,每一滴都映着一个小小的世界。我忽然明白,所谓修行,或许就是在这样的时刻,能够全然地感受当下,不与过去纠缠,不为未来焦虑。
付账出门时,老板递来一张纸巾,笑道:"这天,说变就变。"我也笑,心想可不是么?天在变,人在走,唯有这晨光中的片刻宁静,是永恒不变的奢侈。回家的路上,我特意绕道公园。雨后草地湿滑,我却忍不住踩上去,鞋袜尽湿也不在意。远处有老者打太极,动作舒缓如流水;近处有母亲推着婴儿车,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这些平凡的场景,因雨后的清新而显得格外动人。"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王维的诗境,原就在寻常巷陌间。我们总以为远方才有风景,却忘了低头看看脚下的露珠。那蛛网上的水珠,此刻正映着整个蓝天,虽小,却完整。
夜幕降临时,我站在阳台上,看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天际。明日太阳还会升起,蜘蛛会修补它的网,咖啡店老板会擦拭他的窗户,而我,也会继续写下这些无足轻重的文字。这世界的温暖,从来不在惊天动地的壮举里,而在这样平凡的坚持中。雨后的清凉已转为夜的寒凉,但我知道,明天又会是一个晴天。就像那蜘蛛,永远相信下一根丝会织得更完美;就像我,永远相信下一个句子会写得更好。这便是生而为人的执念,也是生而为人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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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王护君 、笔名山乡村夫。宁夏彭阳县人 ,中国散文协会、中国诗歌协会、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中国乡村、都市头条认证作家,文字爱好者,一个行走在墨香里的性情男子,喜欢在温暖的文字中寻找一种倾心的诗意生活,常有感性文字散见于网络平台和地方报刊并多次获奖。
详细住址:宁夏固原市原州区和平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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