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家车联营遭偷
文/驼江
军心永闪耀:资中汽车运输公司,成都汽车总站,签定合同,联营客运,退役军人韩新民是县公司驾驶员,凑钱购一辆24座依维柯,不久后在成都汽车总站停车场被偷走,车盗大案,疑团重重,谁黑心,谁下手,谁设局?请听根由……
第一章 卸甲归川筹生计,阖家凑银买客车
第一节 南疆归卒落资中
川南资中,沱江如一条碧绿绸带绕城而过,两岸田畴错落,稻浪随风起伏,自古便是烟火繁盛的鱼米之乡。城郊韩氏一族,世代躬耕于这片沃土,家风醇厚如陈年米酒,弟兄姊妹间向来和睦互助。家中长辈育有八位兄长、一位姐姐,排行最末的幼子唤作韩新民,自小性子便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眼里总闪着一股子清亮的光。
青年时节,南疆烽烟骤起,战报如星火般传遍神州。家国征召的号角一响,韩新民连夜揣上娘蒸的白面馍,攥着爹塞的几块银元,在油灯下辞别爹娘与兄姐。"等我回来,"他喉头滚动,对着满屋子牵挂的目光用力点头,转身便汇入了应征入伍的队伍。
他被编入十一军三十一师舟桥连,成了一名汽车兵。滇南边关麻栗坡的雨林里,湿热的雾气能拧出水来,炮声时常震得树叶簌簌落。架浮桥时,他蹚着刺骨的江水扛钢架,肩头磨出血泡也咬牙不吭;运辎重时,车轮碾过弹坑密布的山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哪怕头顶有流弹呼啸而过;闯险滩时,浑浊的江水漫过车厢底板,他第一个跳下去推车,军装浸透了也顾不上拧干。寒来暑往,数载戎马生涯,他练出了一身铁骨,更将"保家卫国"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梦里都是方向盘与军号声,满心里装的,是身后千万家的安宁。
待到战事平息,兵役期满,韩新民卸下磨得发亮的领章帽徽,将退伍证明仔细折好揣进贴身口袋。辞别朝夕相处的战友时,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到了地方也别忘了咱当兵的规矩",他红着眼眶应下,转身踏上了回乡的绿皮火车。
重回阔别多年的资中故土,村口的老槐树又粗了一圈,爹娘的鬓发已染上白霜,兄姐们各自成家,院里的鸡犬依旧喧闹。看着老屋烟囱里升起的炊烟,闻着灶间飘来的饭菜香,韩新民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他暗自打定主意:这趟回来,便不再远走漂泊。凭着在部队练出的一手开车手艺,守着亲人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光景。
彼时正是九十年代末,川内成渝两地往来日益兴旺,长途客车成了市井百姓眼里稳妥的营生。韩新民在部队把各种车型摸得熟透,开大车时稳当老道,遇着复杂路况也能从容应对,心里便盘算起自购一辆客车,跑资中往返成都的客运线路。只是打听下来,一辆新客车的价钱如同一座大山——单凭那点退伍补助,再加上几年攒下的零星积蓄,连车款的零头都不够。夜里躺在老屋的土炕上,他盯着房梁出神,指节无意识地敲着炕沿,那股子在战场上啃硬骨头的劲又冒了出来:难,却不是做不到。
第二节 手足同心凑本钱
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雨后春笋般疯长。韩新民揣着一叠打听来的线路图和车型报价,挨家登门寻访八位兄长与同胞姐姐。"我想跑客运,"他坐在大哥家的堂屋里,把想法一五一十说出来,"这车要是能跑起来,不光我能糊口,将来也能帮衬着家里。"
大哥是村里有名的厚道人,听完弟弟的盘算,吧嗒着旱烟袋沉默半晌,突然将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行!你当过兵,做事牢靠,哥信你。"说着便转身进了里屋,半晌后捧出一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用橡皮筋捆着的一沓沓零钱,最大的票面是十元,最小的是角票。"这是家里攒下的养老钱,你先拿去。"
二哥在镇上开了个杂货铺,听完弟弟的打算,当即关了店门,拉着他去信用社取了钱;三哥是个木匠,刚接了个活儿定金还没焐热,二话不说便塞给了他;姐姐嫁在邻村,家里日子不算宽裕,却把陪嫁时带的银镯子找出来,说要去当铺换钱,被韩新民拦住后,又连夜走了三家亲戚,硬是借来了一笔钱。
其余几个兄长也各显神通:五哥把准备给儿子盖房的木料贱价卖了,六哥去镇上打了半个月零工,七哥省出了全家人半年的口粮钱,八哥刚结婚,把媳妇的压箱底钱都拿了出来。那些日子,韩家的灯总亮到深夜,兄姐们围着一张小桌,把皱巴巴的票子一张张捋平、数清,时而为凑不够某个数目发愁,时而又为多找出几块钱而露出笑容。韩新民站在一旁,看着兄姐们眼底的红血丝和手上的老茧,喉头像堵着什么,一句"谢谢"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熬过无数个精打细算的日夜,凑齐的钱用布包了三层,沉甸甸压在韩新民的怀里。一家人结伴去了省城的车市,在排列整齐的车辆中来回比对。韩新民钻进每辆车的驾驶室,摸方向盘、查发动机、看轮胎纹路,像在部队检查装备时一样仔细。最终,他们敲定了一辆二十四座的依维柯客车,银灰色的车身,车窗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光。
办妥上牌手续那天,车牌号"川K·XXXX"被钉在车头,韩新民伸手细细摩挲着光滑的车漆,指腹能感受到冰凉的金属质感。一众兄姐站在一旁,大哥的旱烟袋忘了点,姐姐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每个人的眉眼都含着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待,还有藏不住的心疼——这车不只是一台营运的铁家伙,是全韩家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家底,是老兵卸甲后养家糊口的全部指望,更是一大家人沉甸甸的信任。
自此,韩新民的生活有了固定的轨迹:每日天未破晓,他便揣着娘做的咸菜饼子去车场,围着客车转三圈,检查轮胎气压、水箱水位、刹车灵敏度,样样都按部队的规程来。清晨五点,客车准时从资中车站出发,载着满车乘客奔赴成都五桂桥汽车总站;傍晚五点,又载着返程的人往回赶,星垂旷野时才收车歇脚。
他恪守当兵时养成的规矩:行车绝不超速,遇着弯道必鸣笛,见了行人远远减速;从不多载一个乘客,哪怕对方多出钱也摆手拒绝;乘客落下的东西,他必定收好,下次见面原物奉还。时间久了,往来乘客都知道资中有个姓韩的退伍兵开班车,实在、稳当,大多愿意等他的车。
日晒雨淋是常事,夏天驾驶室像个蒸笼,汗水能把军装浸透成深色;冬天方向盘冻得像冰块,他便在手上缠两层布,照样把车开得平稳。起早贪黑的辛苦没有白费,营运数月后,除去油钱、过路费和日常开销,竟能慢慢攒下些钱来,开始一点点偿还当初的借款。家里的日子渐渐宽裕,爹娘的棉袄换了新棉花,小侄女的书包也换成了带卡通图案的,老两口脸上的皱纹里,终于盛满了舒心的笑意。
韩新民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家乡轮廓,心里总有个热烘烘的盼头:踏实苦干几年,还清所有外债,再给爹娘盖间亮堂的瓦房,到那时,一家人就能过上真正安稳富足的日子了。
他哪里能想到,这看似稳步向前的生活,正被暗处一双眼睛窥伺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已在成都五桂桥车场的阴影里悄然蛰伏,只待一个时机,便要将这位退伍老兵倾尽全家心血筑起的安稳人生,击得粉碎。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