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事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摘自 明代杨慎诗句
写在前面的话:这是作者在四川(重庆)当兵时以父亲的一位战友为原型,第一次试写以真人真事为主的小说。
主要人物表(依出场顺序排列)
杨小满: “老二团”一营三连司务长、川东F县李家坨镇区助理、区长、F县县委书记;
张东: “老二团”一营三连连长、李家坨镇区委书记、川东县委书记;c市革委会主任;
罗大元: “老二团”团长、c军区副司令员;
江峰:“老二团”政委、川东地委书记、s省省委副书记;
吴碧秀:李家坨镇小学教师、杨小满前妻;
向大权:F县委组织部长、县委书记、川东某地委副书记;
何玉秀:杨小满后妻。
楔子
“人生易老天难老”。
杨小满即将步入古稀之年。他那满头白发和额前那一道道深深的皱纹,给他留下了坎坷一生的印记。
每当夕阳西下,他都喜欢独自一人抱根拐杖漫步在长江边,思绪绵绵,望着滚滚的长江水东去,东去......
第一节 南下途中
1
1949年底,我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主力某师在解放西南战役中,四川某地。
曾在解放山城重庆立下大功的“老二团”一营三连司务长杨小满正在犯愁,这么多部队一下云集川东一个小镇,生活给养成了问题,连队已经三天没吃上新鲜菜了。急的连长张东操着山东口音直骂:
“奶奶的,你他娘还有没有别的招,明天要急行军,光靠点野菜拌糊糊,这仗还怎么打!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你不能往别的镇去买些肉和菜吗?”
杨小满一声不吭,噘着嘴,背上个大背篓走了。这川东地区处处是高山峡谷,长江乌江两条江水日夜翻着滔滔浪花向东奔去。难怪人们形容当地是“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出门就爬坡,上下气不匀”。一路上,杨小满无心观赏川东的风光,深一脚,浅一脚的赶路,跑了三十多里山路,总算来到另一个小镇——李家坨,这时他已经累的气喘嘘嘘,上气不接下气了。
李家坨虽然是个小镇,物产却很丰富。一条贯穿全镇东西走向的石板路不知经历了多少辈人走过。两边到处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店面都是清一色的木板门面,屋顶都是清一色的老式瓦铺就,满街给人一种黑黢黢的阴冷感觉。
时近中午,街上行人都很少,完全没有以往的喧闹。很多店面也只开了一条门板。
杨小满这时又饥又渴,当他来到一家挂着“王记山货铺”招牌的铺面前,看到里面有人谈话,便信步走了进去。
里面的掌柜一看进来一位大军(当地人当时对人民解放军的尊称,已区分国民党军队的“国军”),连忙站起来点头哈腰相迎,“大军同志,这是从天而降噻,请坐请坐。”边说着,边拉过一把竹藤椅。又对里面喊:“有贵客来了,泡壶好茶。”说着又递过竹烟管让杨小满抽当地的叶子烟,小满摆手表示不会抽烟,坐在了竹椅上。这时里面出来一位打扮的花枝招展、年纪已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端了一碗茶送到小满跟前。“大军同志,请喝茶,这可是我们川东招待贵宾的好茶——青茶呀!”这女子看来是在生意场上混惯了,见了穿军装的一点不拘谨。
掌柜的连忙介绍说:“这是我堂客。”然后使了个眼色让这个女人退了下去。
掌柜的又问到“请问大军同志贵姓,到此有何公干哪?”
“我姓杨,请问老板贵姓,做何生意呢?”
“免贵,我姓王。我这个店铺已有几年了,主要嘛是收购些山货,象虎皮、虎骨、天麻、杜仲,还有干木耳、蘑菇了。然后送到重庆、涪陵等地卖。”“那生意一定是很好的了。”
“一般、一般。
”杨小满无心同他闲聊,
问:“此地可有卖菜、卖肉的店铺吗?
店掌柜一听,心想:“原来是个军需官,”也就明白来人的来意了。
忙说道:“这地方卖肉的店铺到有几家,只是听说重庆那边打仗,最近人来的少,所以不开门,卖菜都是每天早上菜农挑着来街上卖,没有专门卖菜的店铺。这不今天早市已散了,你要买只能等到明天上午了。”
杨小满一听,汗都急出来了,百十号人还等他买菜回去好好吃一顿饭,明天还要急行军呢!
店掌柜看他急的样子,连忙说:“别急,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先在这里歇歇脚,吃完午饭,我陪你找个菜农家,保你能够买上新鲜菜。”
说着给里面喊了一嗓:“马上备饭。”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一桌以山野味为主的饭菜已端了上来。
杨小满这时真傻了眼,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是急得连声讲: “这、这、这......”
店掌柜象早已猜透他的心思,连忙说:“大军同志,你们解放大西南多辛苦,硬是给我们造福来了,我们百姓哪个不夸解放军好噻!”
这时里面走出一位身穿黑长衫,头戴瓜皮帽,长着一对三角眼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过来说道: “听说大军解放重庆打了胜仗,我们川东人民马上全部解放,来,我敬大军同志一杯。”
“这是......”杨小满不知所措问道。
“这是我家小舅子,北方人嘛就是妹夫,他在重庆做活路,所以晓得重庆方面的事情。”
这时候,任你有多大的本事,看来也难脱这伙人设的圈套。
杨小满当兵已快十年,虽然也断不了同老百姓打交道,可在解放区那是军民一家,亲如兄弟姐妹,有时高兴了也免不了在乡亲家喝上几杯酒。
一来他酒量本来有限,二来他哪知其中有诈。
两杯酒下去,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了。
这时那个店掌柜和“小舅子”马上换了付面孔,“小舅子”对店掌柜下命令:
“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带字的东西!”
店掌柜在杨小满身上翻了翻,除去一个小帐本,什么也未找到,又往里翻,从衬衣里拔出一支盒子枪,再看腰部,结结实实拴着三串铜板(因四川未全境解放,好多地方买菜不能用边区币,只能用铜板流通。)
“真他妈的扫兴,这个龟儿子看来只是个财粮官,没得搞头。”
说着这二人头也不回,从杨小满身上解下三串铜板溜之乎也。
2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小满才醒了过来,一看,太阳已下到半山腰,再一看,腰间的三串铜板早已不知哪里去了,一摸腰间,手枪还在,只是枪里的子弹被人下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喝的酒都变成黄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他清楚,这腰间的三串铜板可是全连一个月的钱粮款呀!
等他踉踉跄跄回到部队驻地时已是掌灯时分,连长一看,他满身泥巴,背篓空空,忙问他是怎么回事,待小满简单汇报后,连长这一气非同小可,忙喊:
“通信员?” 通信员闻声来到跟前。
“快去打开隔壁柴房,把杨小满给我关进去,我现在找营长去了。” 杨小满跟着通信员来到柴房,这房子又黑又暗,杨小满边走边把自己白天的遭遇给通信员复述了一遍,然后带着哭音说道:
“小张,咱俩是老乡,现在只有你能救我,连长从营部回来非枪毙我不可了。”
通信员忙问:“我怎么救你?”
杨小满说:“你想法把我的情况报告给罗团长,他一定会给我求个情的。”
“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想法告诉罗团长的。”说着,小张锁好门一溜烟似地往团部跑去。
3
罗大元团长正在接一营长的电话。这时通信员小张迈到门内,一看罗团长正在发火,便悄悄站在门口等候。
只听罗大元正在吼道:“情况我都知道了,我马上同政委和后勤处长商量一下,看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
说完放下电话问小张:
“你来干什么?”
小张连忙上前敬个礼,然后答道:
“报告团长,杨小满已被我们连长关了起来。
是他让我来向您求个情,说看在你俩一个村的份上,怎么也不要毙了他。” “谁说我要毙了他呢?”罗团长气呼呼地问道。
“是他自己说的,您说,他把全连一个月的伙食费全丢了,这罪还能轻饶吗?”小张唯唯喏喏地说道。
“你先回去,怎么处理由团党委决定。”罗团长说完,一挥手,让小张走了。
要说这罗大元团长,也可算是个传奇式的人了。他的老家在太行的漳河畔,在当地是个有名的财主家。他父亲从小希望培养出个书香门第后代,改换门庭,一直把他供到省立高中毕业,没想到这小子在学校加入了地下党,还是“牺盟会”的骨干成员,八路军总部来到山西后,他就正式加入八路军,在刘伯承、邓小平部下,打了无数次仗,这不南下时,他已是三十出头的年轻团长了。
杨小满的父亲当年给罗家做长工,一年四季只知道干活,特别是罗大元在幼年时,经常让小满的父亲领着玩,八路军总部到山西后不久,杨小满也参加了八路军。所以,罗大元对杨小满确实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这杨小满虽然没文化,但仗打得十分勇敢。在打上党战役时,他亲手俘虏了阎锡山王牌军的一个师长,
因为在淮海战役负了伤,后来才改当司务长。
部队入川后,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何况劫去杨小满钱财的不是一般土匪。
(因为杨小满的枪他们没要)这说明,随着全川的解放,对敌斗争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罗团长正在沉思,门外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听声音他知道是政委进来了。
果然,门外来的正是“老二团”政委江峰。
江峰是罗大元的老搭档,他也是听说杨小满的事才来找罗大元商量的。
“老江,情况你已知道了,你说该怎么办?”罗大元说。
“还是听听你的意见吧。”江峰点起一支烟,不慌不忙地抽起来。
“现在军情紧急,明天全团还要过江到川东地区作战,现在只有号召全团官兵每人捐一块铜板支援三连,你看怎样?”
“也只有这样了,等仗打完,再向师里汇报。”江峰答道。
“那杨小满怎么处置呢?”罗大元试着问。
“仗打完再说吧。这确实是个新问题。”江峰避而不谈。
4
全川解放,罗大元由团长晋升为师长,他率部还要继续到广西一带剿匪。临行前,特地找来已降为排长的杨小满谈了一次话:
“小满子,我要率部队马上进军广西。四川解放后,地方政权建设需要留下大批部队干部,加上你的身体也不好,张东营长也要留下,你是否同他一起留在当地呢?你的工作,我已同张东讲了,他会给你妥善安排的。”
“说实话师长,我是舍不得离开您,离开咱这老二团,可我这身子真不争气,再加上我又犯了那么大的错误,留就留下吧。不过,您有机会一定来看看我。”说着,小满眼泪禁不住流下来。罗师长眼圈也湿润了。......
第二节 区助理
5
真是应了那句古话:无巧不成书。 西南全境解放,
杨小满被调到F县设在李家坨镇的区公所任民政助理。这个差点让杨小满送了命的地方,又成了他到地方工作的第一站了。
时令虽然是1951年的3月,在北国还是春寒料峭,但在川东已是满山遍野盛开了杜鹃花,稻田的秧苗泛起了绿浪,山坡梯田里也开满了金黄色的油菜花。这种红黄绿的立体造型,使这个川东的边远山区充满了生机。杨小满行在前往报到的山路上,面对如诗如画的山境,长期压抑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一半。
区公所的位置在李家坨镇的东北角。这是土改中被扫地出门的一个姓吴的地主的老宅。这座老宅是典型的川东风格的建筑,座北朝南一溜五间瓦房。东西两侧各三间厢房。房的后墙是土坯砌的,堂屋的门窗极为讲究,都是雕的各种吉祥物的图案组成。
特别是五间正房廊前的6根柱子,全是当地有名的楠木,上面刻的龙凤鸟兽图案栩栩如生。同当地民居一样,没有大门,院内全是由四方形的青石板铺就,院外的台阶是上好的花岗岩砌成,一条石板路与小镇的街道相通,显示出当年的气魄。
“我正在县委党校学习,知道你要来我非常高兴,这不专程请了一天假回来给你接风。”区委书记张东握住杨小满的手连珠炮地说了一大串。接着又喊:“通信员,给杨助理的房子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一个样子只有十七八岁的小青年急忙过来回道。
“我的老首长,你把我要来区公所,可别怕我再给你捅漏子呀!”小满好不容易才插上话头。
“那能啊!过去的事就不再提了。我要你到这儿来工作,就是要把给你留下阴影的地方治理好,让老百姓看看,咱解放军培养出来的人绝对没有孬种。”张东说到这里,连忙又对通信员下令:“小徐,你去告诉食堂,中午加俩菜,我要和杨助理喝几杯。”
6
杨小满报到的第二天,是一个星期天,又逢赶场日。刚过八点钟,张东就在杨小满的屋外喊:
“杨助理,快出来,我带你赶场去,顺便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后好开展工作。”
他们二人来到街上,太阳从东山冉冉升起,给这个古老的小镇撒下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这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川流不息,卖山货的,耍猴的,卖菜卖肉卖禽蛋的、卖小吃的挤成一团;叫喊声、吵闹声、嘻笑声此起彼伏;有的为买斤把肉少付几分钱讨价还价,有的想买菜时多搭一把纠缠不休...... 来赶场的妇女也很多。
只是这些妇女虽然努力做了一些打扮,但仍然穿着十分简陋,绝不同北方女子出门那样打扮的花枝招展。
她们大都是头上围一块青布,胸前戴着自己染的蓝布围裙,身上很难见到穿着不打补丁的。
这些妇女好象对自己的穿戴毫不在意,还一个劲的往人多的地方挤,也不时地与一些平时难见到的男人打诨,你逗我乐。
不同的是这些人大都不空手,不是提着一束肉,就是提着一条鱼,或一瓶酒、一扎烟叶。
望着这些千奇百怪的人流,张东不由感慨地对杨小满说道: “早就听说北方的姑娘讲穿,南方的姑娘爱吃,今日可眼见为实了。
我说小满哪,在这里工作要当心点,可别叫这里的姑娘连你也吃掉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