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8日
素 玲
一、进 山
1971年5月,上初中时,爸爸带着妈妈从信阳地区罗山五七干校劳动改造“毕业”,被分配到南阳地区镇平县石佛寺山里的三线军工云光厂。
暑假时,我准备回家——从郑州去云光厂看父母。老爸托来郑州出差的两位同事带我回来。那时,去一趟云光,回一次家,路上需要一天的时间,感觉好难呵!
早上,我从郑州市西郊赶到行政区的省国防公办,见到两位叔叔,然后去火车站乘火车。叔叔们买的是卧铺,我买的是坐票。两位叔叔找到列车员讲明情况,那时的人很重"人情",看我一个小姑娘,还晕车就答应我来卧铺车厢,两位叔叔让我躺在下铺,他俩轮流睡中铺,我晕的时常想吐,人家还要照顾我,辛苦到什么程度自不必说。可我那时不善言语,除了不好意思以外,似乎没有更多的表达。火车到南阳市,叔叔们带我去中转站,等候去云光的顺风车。还好,有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我们便搭上了去云光的车。几十公里的不平的土路、山路,颠簸得肚子痛。山风吹来,我好像不再晕车。但是一直觉得整个人都快要零散了,傍晚车才叮叮咣咣地进了云光厂。
这年我十四岁半,怎么进的家门,怎么和叔叔们道别,没有一点的印象;总算见到爸妈了,那个年代的我,似乎心眼也就这么多。
二、看 山
爸爸的工作非常忙,我们已经习以为常。能坐在妈妈身边,心里别提多幸福了。
大山里没有太多的地方可以逛,每天晚饭后,跟着妈妈坐在家门前,欣赏门前一千多米远的那座大山,好高呵!山上长满葱郁的低矮树丛,我们望着,妈妈会说:有个人在山上行走,我有点近视,瞪大眼睛也看不到,妈妈就不断地指给我看那人的行走路径,还别说,看着看着,那人越来越近,我就忽然也看到了。
我说:“妈妈,你的眼睛真好呀!”妈妈说:“老花眼,可以看到远处的东西”。
云光厂的家属区在盘坡的半山上,四周全是高大的山峰,让我这个在平原长大的孩子大开眼界。
三、看电影
大山里很少有什么特别消遣,忽然有天周末,小弟说厂礼堂要放电影,全家人好激动呵,派小弟去买电影票。中午饭做好了。大家都说等小弟回来一起吃,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妈妈说把饭给他留着,大家吃吧,三姐还要去上班。
小弟午后才回来,票是买到了,人也饿的不行,吃饭时狼吞虎咽,手中的勺子用法如同"铲子",我从来没见过小弟是这样吃饭,真是惊讶不已,看来弟弟真是长大、长高了,至今难忘。
晚上,我们全家去礼堂看电影《闪闪的红星》。新上映的电影要演到很晚,因为山里要跑片,从这个到那个厂,一段一段地周转,中间还要等。跑片的几个“三线厂”都在大山里,看电影真不容易。后来听三姐说:厂子周边的老乡翻山越岭赶过来看,一遍不过瘾,不走,厂里设办法,连放了三天。
四、爬 山
1976年的暑假,二姐和我,领着4岁的外甥小江,回到云光厂的家。
一天,妈妈说:“来了好几天了,带你们去爬山吧。”妈妈带着我们三人。去爬西边一座最高的陡峭大山,翻山越岭要走10里山路,再攀登约2000多米的山顶陡峭路。出发前为了防止小江外甥闹人,给他买了一根甘蔗,小江一边啃,一边跟着我们爬山,一点也不闹人,快爬到山顶时,江的甘蔗吃完了,开始耍赖,不走了,一会让背,一会让抱,全不管我们爬山有多难,有多险。好在离山顶已经不算太远,磕磕碰碰地总算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大面积石头堆砌的碉堡和寨墙之类的遗迹,据说这城墙是公元前七世纪,中国最早的楚国长城的分支。因为那时没有相机,云光厂那时生产军工,还不造相机,所以我们没有留影。
我站在山顶向四周眺望,问妈哪应是我们家门前的那座大山,妈笑着指给我: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山包。
我不敢相信:“我们家门前的山不是很高大吗?”妈妈说:“那是因为我们处在更高的大山顶上,看家门前的陡峭的“小”山。”
后来,跟三姐我回忆这一段时,三姐说:厂里有人爬上这座最高的山,让人给她照张像觉得非常威武,事后厂里同事看了说:“看这周围的山头好像很多土包,倒不像是山了!”
五、山间小溪
云光厂建在大山里,我们家住的山坡下,有一条顺着山涧流淌的小溪,小溪的水是周边山上渗出来的,类似泉水般清澈,曲曲弯弯,水大的时候,应该是条急流的河;河床里有很多的大、小石头,有人告诉我,石头下面有小螃蟹,我们搬开一些不太大的石头,真的有一些指甲盖大小的螃蟹。
听二姐讲,小江有一次自己去那里玩,不小心坐到了水里。为了不让家里人知道,他自己想了一个非常好的办法:趴在大石头上晒太阳。这也是云光厂留给我们家的精彩片段。
云光厂的故事是神秘的,散落在层叠山间阶梯上的住宅楼里,隐藏在我们住在山坡的家属区,却看不见生产厂的深山里;更深深种植在爱厂如家,为国奋斗的云光人的心里,他们的努力,他们的坚韧,他们的奋斗,他们的荣耀,他们的奉献精神,都源于他们是为祖国国防三线建设的"云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