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好久之前,在泰兴城北的季宅院外,矗立着一棵千年银杏树。树干高大通直,苍劲挺拔,枝叶舒展如伞,姿态愈发清雅。每到春天,新叶缀枝,郁郁葱葱,浓荫如盖,将宅院笼罩在一片清凉之中;一入深秋,满树金叶似蝶,随风轻舞,飘落满地,铺就一条金色小径,看得人满心欢喜,心旷神怡。
有一年春日,季荣打算动身前往山东泰山办事。临行之夜,月色朦胧,忽有人登门拜见。来人衣着素雅,谈吐温文尔雅,身后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眉眼间透着几分乖巧。季荣见其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请入屋内,问道:“先生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来人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怅然与牵挂:“听闻先生即将启程前往泰山,我斗胆前来,有一事相求。”季荣拱手道:“先生不必客气,但凡我能办到,定不推辞。”来人眼眶微湿,缓缓说道:“我本是泰山人,当年辗转来到泰兴,自此扎根于此,开枝散叶,再也没能回去。只是我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家中老父——他独自一人守在泰山,无人照料,想来定是孤单寂寞,度日难安。”说罢,泪水悄然滑落,身旁的孩童也似懂非懂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万幸这孩子已然懂事,”来人抹了抹泪水,语气恳切,“我想恳请先生,将这孩子带到泰山,托付给我老父,让他伴在老人家身旁,替我尽一份孝心,了却我这桩心愿。”
季荣闻言,一时有些为难——路途遥远,带着一个孩童多有不便,且不知此事真假,更怕辜负了来人所托。但来人再三躬身恳求,言辞间的孝心真挚动人,季荣终究被这份深情所打动,实在无法推却,便点头应下了。
来人喜出望外,再三叮嘱:“我家就在泰山玉泉寺的银杏树下,先生到了那里,一问便知。”说罢,又对着孩童细细嘱咐了几句,深深拜谢季荣,便转身离去。忽然,一阵冷风拂面而来,季荣打了个寒颤,猛地惊醒,才发觉方才所见竟是一场梦境。
只是桌上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震——那里静静放着一株小银杏树苗,模样几分眼熟,仔细一看,正是自家宅院门前那棵千年银杏树下,悄悄冒出来的幼苗。季荣心中了然,想来方才的梦境,定是这银杏树灵有所托。
次日,季荣带着这株小树苗踏上了前往泰山的路途。一路上,他对树苗格外当心,半点不敢懈怠。每到一处驿站息脚,他都会小心翼翼地将小树苗放到露天之处,让晨露滋润枝叶,生怕它受了半点损伤。就这样晓行夜宿,整整走了半个月,终于抵达了泰山玉泉寺。
玉泉寺地处谷深林密之处,环境幽静雅致,山间溪水潺潺流淌,叮咚作响。抬头仰望,古寺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仿佛悬于半空之中。此时正值深秋,寺内的千年银杏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金黄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地面上早已铺满了厚厚的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满是秋的韵味。
季荣拜见了玉泉寺的主持,将梦境中的奇遇、自己受托带树苗而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明。主持听罢,深受感动,连连赞叹这份跨越千里的孝义与树灵的深情。随后,他率领寺内众僧,与季荣一同将那株小银杏树苗,小心翼翼地栽种在了寺内千年银杏树的附近,愿两树相伴,也愿那份孝心得以延续。
办完此事,季荣心中仍有牵挂,便又来到寺庙门前,查看小树苗是否成活。只见一个小和尚正拿着扫帚清扫山门,季荣走上前,轻声问道:“小师父,请问几日之前栽种的那株小银杏树苗,成活了吗?”
小和尚停下手中的活,笑着答道:“施主放心,那树苗长得精神着呢!这几天一早,我总听见山门附近有一老一小的说话声,语气里满是欢喜,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贴心话。可我连忙跑出去看时,却连半个人影也找不到,只看见那株小树苗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我一般。”
季荣听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中的石头也彻底落了地。他望着那株生机勃勃的小树苗,心中不禁感慨:孝义从来都不只是人类的专属,这扎根大地、默默生长的银杏树,亦有深情,亦是一株承载着孝心与牵挂的孝义之树。这份跨越千里的牵挂,这份藏在草木间的孝义,也随着银杏树的生长,在岁月中静静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