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曾宪云
一大早起来坐车赶到饭点回到乡下,进村后远远望见老屋的厨房上那根用青砖砌起来的烟囱,我望了一路,没有看见半缕清烟。
自从4月十四日母亲去逝后这栋房子就彻底的空置了。钥匙转了两圈打开铜锁一一这锁是母亲去世后才买的,推开门,屋里似乎还弥漫着妈妈的味道。我脱口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东边墙上那个圆形挂钟发出的嘀嗒声。八仙桌放在堂屋正中,用一块桌布盖着,旁边2根一米多长的小竹子靠在桌子边上,那是母亲平时走路时用来当拐杖用的。
我来到菜园里,母亲去年种的蒜已经抽出蒜苔,小葱也开出了细碎的白花,菜园四周因无人打理已经长出很多杂草。回到家推开厨房的门,里面是干柴混着潮气的味道。我站在门口,半天没敢往里走一一土灶还是原来的样子,两口铁锅嵌在泥砌的灶台上,大的蒸饭,小的炒菜,灶边还有一些干柴和一编织袋干松针,是母亲整理好堆在那儿的,她说松针好烧火。灶堂里凉透了,连一点火星子的余温都没有,我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灶堂壁,硬邦邦的,带着六月阴湿的凉,炒菜的锅也有点生锈。灶台上放着母亲的瓷碗,碗边磕了一点,她总是说:“用了十多年舍不得丢。〞此时村里各家烟囱都飘着淡淡的烟,饭菜的香顺着风飘进院子里,只有我家的烟囱空落落静悄悄地像睡着了。我站在院子里,影子孤零零贴在地上,从前总有一个瘦小的影子软乎乎靠过来叠在我影子上,那是母亲的影子,现在没有了。想起母亲在世时,只要知道我回家,都会提前煮好饭炒好菜,回家时就只管吃,现在回家了,老屋的烟囱还在,那个蹲在灶前烧火做饭等我回家的人没了,那缕等我的烟再也看不到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砸在脚下的水泥地上。
夕阳西下,临走时再锁门,咔哒一声,把满屋子的影子都锁在了里面。我靠着大门站了很久,总觉得下一秒门会开,母亲扶着门框站着,还是那样微笑着,催我下次早点回。我走出村口,回头看到厨房顶上那根沉默的青砖烟囱,像母亲站在门边送我的样子。我知道它再也不会冒烟了,可那些从这里飘出去的烟,早已刻进我的骨子里。每一缕烟里都有母亲做的饭菜香,都有我从小到大的日子,那是我的家。我走在六月的风里,饭菜香裹着风扑过来,我知道,母亲从来没离开这个老屋,没离开过我。